“阿弥陀佛…”玄奘看着惊魂未定的猪刚鬣，“猪施主，你方才…提及了孙老先生的往事？”
猪刚鬣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没…没什么，是老猪我嘴欠，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他此刻哪里还敢多言半句？那猴子再差也和如来干了一架，而自己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乖乖闭嘴吧，人家打如来打不过，收拾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孙十方手腕上的个人灵枢发出细微的嗡鸣，刚才那一瞬间，有极高的时空扭曲参数变化，但持续时间太短，无法进行深度分析。
“那个…师父，”猪刚鬣定了定神，想起正事，对着玄奘躬身行礼，“弟子猪刚鬣，奉观音菩萨法旨，在此等候师父，保师父西天取经，将功折罪，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师父恕罪！”
“阿弥陀佛，既然是菩萨点化，便是缘分，只是…你与高小姐之事，当如何了结？”
提到高翠兰，猪刚鬣那张猪脸上顿时垮了下来，耳朵也耷拉了，“师父，弟子与翠兰是真心相悦，绝非强占，只是…只是人妖殊途，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阁楼的房门被轻轻推开，高翠兰走了出来，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对着玄奘盈盈一拜。
“圣僧，刚鬣所言句句属实，是翠兰自愿与他相守，并非他强迫于我，只求圣僧能劝劝我爹，成全我们。”
玄奘看着眼前这一人一妖，心中复杂，他自幼受佛法熏陶，深知人妖殊途，但佛亦讲慈悲，讲众生平等，若他们确是两情相悦，强行拆散，岂非也是一种残忍？
如何才能两全？玄奘本来是想问一问孙悟空的，毕竟老先生啥都懂，总能给出建议，可惜被气跑了，那就没办法了。
“阿弥陀佛，此事…贫僧需与高太公详谈。”玄奘叹了口气，只能去试试了，“你们暂且在此等候，贫僧去去就回。”
玄奘带着几人离开了小院，去找高太公说明情况，院子里，只剩下猪刚鬣和高翠兰。
猪刚鬣小心翼翼地凑到高翠兰身边，“娘子，你看，取经人来了，我老猪…怕是真要走了。”
高翠兰低下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落下，“我知道…你终究是要走的。”
“娘子你别哭啊！”猪刚鬣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我老猪跟你保证，只要取完经，得了正果，一定风风光光回来娶你，到时候，看谁还敢说闲话！”
高翠兰抬起泪眼，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温暖，“我信你…只是，此去西天，妖魔无数，你…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嘿嘿，娘子放心。”猪刚鬣拍着胸脯，“我老猪好歹也曾是天蓬元帅，有些本事在身，定能护得师父周全，平安归来。”
“还有，若是遇上什么仙女妖精，你可别…罢了，反正我只是一个凡俗女子，过几年人老珠黄，迟早是一捧黄土，随你去吧。”
高翠兰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进猪刚鬣心里。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耳朵急得直扇乎，一双大手无处安放地搓着，“娘子，你…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猪刚鬣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围着高翠兰直转圈，“我老猪是那样的人吗？啊？当初在天上，什么仙娥神女我没见过？”
他见高翠兰只是垂泪不语，更是心急如焚，“我老猪是投错了胎，成了这副模样，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不嫌弃我丑，不嫌弃我是妖，肯真心待我。
这份情意，比那天上的蟠桃，老君的仙丹还要金贵，我老猪若是负了你，就叫天雷轰顶，叫我永世不得超生，下辈子还投猪胎！”
高翠兰听得心惊，连忙伸手想去捂他的嘴，“你胡说什么！”
猪刚鬣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掌心里，“娘子，我知道你担心啥。”
他微微低下头，“人妖殊途，寿命不同，你是凡人，青春易老，我老猪…若是顺利，或许还能活个千八百年。”
“可那又咋样？日子长，我就陪你一天是一天，你若老了，我就守着你，给你端茶送水，给你讲我当年在天河练兵的故事。
你若…若有那么一天，我先送你走，然后我就去找你，天上地下，轮回转世，我老猪认准了你。”
“你净会说这些傻话。”高翠兰声音哽咽，想抽回手，却被猪刚鬣握得更紧。
“不是傻话，”猪刚鬣急道，“是真心话，娘子，你信我，等我保师父取经回来，得了正果，咱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到时候，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你种花，我耕田，咱们好好过日子，谁也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高翠兰看着他焦急笨拙的模样，听着他那些不算动听的话语，心中的不安与酸楚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
她反手握住猪刚鬣粗糙的大手，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忽然觉得，这副尊容，看久了，竟也有几分…顺眼了。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只是，你一路上莫要惹是生非，保护好圣僧，也…保护好自己。”
猪刚鬣闻言，那双大耳朵瞬间支棱起来，他猛地一把将高翠兰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吓得高翠兰惊呼一声。
“哈哈哈！娘子，老猪我一定早日取经归来。”猪刚鬣放声大笑。
……
夜色笼罩着高老庄外的田野，月光如水，洒在沉静的田垄上，也洒在孙悟空的黑袍上。
云皎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侧头看着孙悟空被斗笠阴影遮挡的侧脸。
“猴子？”她小声唤道。
“孙悟空？”
“御令使上仙？”
见他没反应，云皎轻轻叹了口气，“你别生那呆子的气了，他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夯货，不是故意要揭你伤疤的。”
“我生什么气？没有的事。”
“没有才怪，”云皎吐了吐舌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孙悟空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那轮清冷的月亮。
“其实我觉得吧，过去的事就像被吃掉果肉剩下的核，硬邦邦的，硌牙，还没什么滋味。
一直揣在怀里，除了让自己不舒服，还能有什么用呢？”云皎拿出一颗被咬了一口的果子，怔怔出神，终究是年少时的幻想罢了。
孙悟空看着那颗果子，莫名觉得眼熟，随即想了起来，“你还留着没吃呢？”
“你说过，这是你珍藏多年的果子，仅此一颗，”云皎看着果子，“不过，果子嘛，终究还是吃进嘴里才好。”
说着，她三两口解决，留了这么久，也该吃了。
“其实那就是一颗花果山的灵果。”孙悟空说道，好像让云皎误会了。
“我知道，”云皎点点头，“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总有些不一样的意义，毕竟是你送的，好在，现在也看开了。”
她拍了拍手，收起果核，“所以，你看我都看开了，你就别让过去的事绊住你了，至少…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夜风吹过田野，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孙悟空沉默了片刻，斗笠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摇头，又似乎只是被风吹动。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丫头来开导我了？”他语气缓和了些许，“我没不高兴，只是有些事，不愿再提。”
“不提就不提呗！”云皎立刻又活跃起来，“那咱们说点高兴的，你说，那头猪和高小姐的事儿，到底怎么办才好？法师估计正头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