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怎么样？解决了吗？”
云皎一见到孙悟空就迫不及待的询问，她只看到天空中连绵不绝的雷霆炸裂，越来越强，要不是怕添乱，早就出去了。
“小问题，顺便把如来坑了一把，一年半载不用考虑他了。”
“啊？你把他怎么了？”
“让他到混沌里去散散步，免得他天天坐在莲台上也不动一动，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坑我。”
“哈哈哈，也是。”云皎想想觉得挺有道理，天庭的一众神仙都有任务，虽然很多时候完成度有待提升。
而灵山嘛，反正在她记忆里大多时候都坐在那儿念经，真正跑出去行走世间的可不多。
“好了，现在，我们还有时间好好逛一逛白骨城，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走吧。”
“嗯。”
孙悟空与云皎在白骨城中悠然闲逛，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挪移与天道对抗从未发生。
而城中的百姓，只觉得方才的雷霆是难得一见的天地异象，对头顶的天空已然换了一片混沌之事浑然不觉。
“阿弥陀佛，似乎是结束了，却不知方才那等景象是何缘故？”玄奘道了声佛号，“八戒，悟净，你们曾是天上的神仙，可知道一二？”
猪八戒心有余悸地望了望已然恢复晴朗的天空，“师父，这阵仗…老猪我在天庭当差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八成是哪个不长眼的触怒了天条，遭了天罚吧？”
沙悟净摇头，“不像，看那雷霆威势，绝非寻常仙家能引动，倒像是天地本身的震怒。”
“十方，你知道吗？”
“这个已经超出了我的技术能力范围，明明能看到，也能感觉到那股沉重的压力，却无法侦测，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一样。”
孙十方眉头紧锁，很奇怪，与其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他感觉更像是他们到了另一个世界，白虎岭似乎与世隔绝了一般。
但是，谁又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到这种事呢？等等！爷爷？
白素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身为白骨界主，感应远比旁人清晰，是那位御令使的手笔吗？
改天换日，他竟真的做到了，看来这一次，她赌赢了。
“白施主？”玄奘见她神色恍惚，温声唤道。
白素猛然回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展颜一笑，“让圣僧见笑了，方才天象骤变，小女子也有些被吓到了。”
“无妨，如今异象已经消失，我等无恙就是最好的结果。”
“嗯，走吧，跟我来，看看白骨城的学堂。”
“其实我更想看看饭馆。”
“八戒你不是才吃过吗？”
“老猪肚量大，还能再吃几碗饭。”
……
是夜，子时，院落中，月光如水。
孙悟空站在院中，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散发着幽幽白光的骨门出现，门内是那片死寂的骸骨世界。
“法师，请。”
玄奘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骨门。孙悟空与云皎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让玄奘身形一晃，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由无数白骨构筑的世界，见到那些行走劳作的骷髅生灵，依旧让他心神剧震。
浓郁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玄奘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凝神望去。
只见那些骷髅生灵眼窝中跳动着各色魂火，它们建造房屋，开垦土地，甚至还有骷髅匠人在敲打着骨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它们没有血肉，但那井然有序的社会活动，那魂火中传递出的平静与专注，却让玄奘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生机。
“它们…真的有灵智？”玄奘喃喃。
“不止有灵智，还有情感，有文化，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文明。”孙悟空淡淡说着，一缕苍白的火焰自指尖升起，在空中勾勒出繁复而美丽的花纹。
“甚至，他们也有自己的艺术，虽然…可能与寻常生灵的理解不同。”
“欸？你怎么会这一手的？”云皎看着孙悟空手里与白骨界同源的火焰发出疑问。
“这有什么稀奇的？都是三界的东西，大差不差。”孙悟空甩手熄灭火焰。
真以为金仙是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与道合真，一得永得，不增不减是为不朽，万物有始有终，而金仙无始无终。
作为无数修行者追逐的终点，也是求道者征途的起点，金仙可不单单只是一个境界之称。
“现在，法师还认为，阻止祭祀，拯救那几条人命，是正确的选择吗？”
玄奘陷入长久的沉默。
一边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一边是无数陌生的，却同样拥有生命的骷髅生灵。
这已远超他过往遇到的任何磨难，不是武力可以解决，也不是简单的善恶可以评判。
“阿弥陀佛…”他闭上双眼，手中佛珠捻动得飞快。
“他究竟在纠结什么？”云皎挠挠头，不理解，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合作共赢的局面，不知道玄奘哪来的烦恼？
“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劫。”孙悟空眼神复杂，狼吃羊的道理谁都懂，可是当事情落到人的身上，身为人的玄奘又该怎么做？
许久之后，玄奘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片死寂却又生机勃勃的白骨世界，看着那些忙碌而平和的骷髅生灵，又想起白骨城中那些质朴却笃信祭祀的凡人……
“我佛慈悲，为何…为何要让贫僧面临如此抉择…”
回到白骨城的小院，玄奘把自己关在了房里，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猴哥，你把师父咋了？看着像是魂丢了一样。”猪八戒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感觉白天的雷霆多半也和孙悟空有关。
“可能是被哪个女妖精把魂勾走了吧？”孙悟空随口一说。
“怎么可能？那几个女菩萨都没让师父动心，还有什么女妖精能勾了他的魂？”
“师兄说得对，师父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岂会有儿女私情？不可能！”
“那不一定，你们可曾知道，有一种感觉叫做一见钟情？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呢。”孙悟空觉得，九九八十一难里肯定有玄奘的情劫，就算没有也要给安排一个。
猪八戒一听这话，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凑近孙悟空挤眉弄眼。
“猴哥，你这话里有话啊，难不成这取经路上，还真有哪个不开眼的女妖精或者女菩萨？”
沙悟净在一旁皱眉，“师兄，休得胡言！师父乃十世修行的好人，佛心坚定，岂会为情爱所动？”
“嘿嘿，老沙，这你就不懂了。”猪八戒搓着手，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越是正经的，动起情来才越要命！师父他虽是高僧不假，可只要是人就逃不开七情六欲，没碰上罢了。”
云皎也来了兴趣，用手肘捅了捅孙悟空，“猴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快说说！”
孙悟空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嘛，这西行路漫漫，什么劫难都可能遇上，法师若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就算到了灵山，取回的也不过是无字经书。”
房内，正枯坐的玄奘浑身一震，手中的佛珠险些掉落。
“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玄奘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无论是为了救人而毁灭一族，还是为了保全异族而默许牺牲，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与…愧疚。
这种纠结本身，似乎就是一种着相，一种对我执的固守。
“阿弥陀佛…”他长叹一声，知道自己的修行还是不到家。
时间转瞬即逝，祭祀大典当日，整个白骨城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气氛中，没有悲戚，没有恐惧，反而像是一场盛大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