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孙悟空忽然笑出了声，“不过能让他们糟心，我就应该高兴才是，他们多少年如一日地经营着那一套，传经布道，讲因果，论轮回……
可偏偏冒出我这只猴子，不认他们那一套，只认自己的理，还差点儿把人老底给掀了，啧啧。”
“阿弥陀佛，老先生的理，时常让贫僧感觉离经叛道，却又在情理之中，怪哉怪哉…”
“就是这点最让人头疼。”孙悟空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弹向溪流，看着它打着旋儿漂远。
“法师，你这一路西行，见了那么多妖，那么多国，那么多悲欢离合，你的佛法，可还是大唐化生寺里读到的那个佛法？”
玄奘沉默良久，手中佛珠捻动得极慢，最终，他缓缓开口，“贫僧不知。”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一旁静听的猪八戒，沙悟净等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不知？
玄奘目光坦然，“贫僧确实不知，曾经，贫僧以为佛法教人向善，教人忍耐，教人放下。
可这一路走来，贫僧见过为善不得善终，见过忍耐换来得寸进尺，见过放下等于任人宰割，若佛法只教这些，又如何能解众生之苦？
贫僧愚钝，至今仍在摸索，究竟何为真正的佛法，或许，这取经路本身，就是寻找答案的过程。”
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语气依旧带着调侃，“看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一个本该坚定不移走向灵山的取经人，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学的佛法了。”
云皎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才偷偷摸摸在法师脑子里留话，提醒他眼见耳闻未必为实，其实是想说…别被孙悟空带歪了’？”
“聪明。”孙悟空打了个响指，“他们不敢明着来，只能玩这种小把戏，指望法师自己能醒悟。”
“不应该啊，在我印象里，他们嘴皮子从来没怂过，更何况发展了那么久，理论自圆其说是最基本的。”云皎挠挠头，不理解。
“谁要和他们动嘴皮子了？”孙悟空瞥了她一眼，“我不善言辞，拳脚多方便？讲道理的前提是能坐下来听，可惜，我不听。”
“呃～”云皎无语，不善言辞把玄奘带歪了，拳脚方便好像就打了一架，总感觉不太对劲。
“法师，继续走下去吧，思想的碰撞，理念的抉择，是真正的劫难，也是最好的磨砺。”
孙悟空看向玄奘，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在这繁杂的红尘中找到自己的路，无论是我的理念，还是你所念的佛经，以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是在迷惘中迷失自我，还是勘破虚妄，全在你自己。”
“阿弥陀佛，贫僧既发宏愿西行取经，便是要寻那能解众生疾苦的真经。”玄奘说道。
“无论是经典所言，还是老先生所指点，抑或途中亲见亲闻，贫僧皆会细细思量，明辨是非。
若经典有缺，便当补之；若新路可行，便当探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这一路所见苦难众生。”
春日暖阳透过繁花洒在玄奘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光。
西行取经，取的真只是那几卷经书吗？
或许，取经人自身心路历程的演变，才是这场漫长旅程最深层的较量。
“对了爷爷，还有一件事。”
“说。”
“宝象国境内，我们遇到了偷偷下凡的奎木狼，我打不过，但是把他忽悠回天庭领罚了，您是九天都察御令使，应该也在您的职权范围内吧？”
孙十方还是不放心，这种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很不好，万一那奎木狼再下来，可就没这么容易打发了。
“嗯～”孙悟空摸了摸下巴，“一个坏消息，我这次上天被降职了，现在是九天御桃督监，这活儿不归我管。”
“降职？”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猪八戒更是直接叫了起来，“降职？开什么玩笑？以你老谋深算的脑子，玉帝怎么会降你的职？”
“你会不会说话？”孙悟空敲了敲猪八戒的脑壳，“我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千岁，天庭哪个神仙不比我大？”
“哎呦！别敲了，猴哥七窍玲珑，足智多谋行了吧？”
“看来你会说话。”
“老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玄奘有些担忧，以孙悟空的行事，天庭怎么会降职呢？
“天庭不止冰冷的规则，还有错综复杂的势力交锋，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孙悟空满不在乎。
这种事怎么说呢？现实不是游戏，会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行，法理与人情，有时冲突，有时兼容，生灵需要规则的框架，可不止需要冰冷的规则。
“这么看来，我就不得不考虑如何应对奎木狼可能的报复了。”孙十方皱眉，这就麻烦了。
“不不不，还有一个好消息。”
“嗯？什么好消息？”
云皎直接插嘴，“好消息就是，就算猴子现在不是九天都察御令使，只要奎木狼敢来报复，他也可以把奎木狼吊起来打。”
“嗯，是这样的没错。”孙悟空点头，“奎木狼私离神职，证据确凿，他既已自行返回领罪，按天条总归是回不来了，你们不用担心。”
孙十方这才彻底放心，“那就好。”
“嘿嘿，猴哥，那你这算不算擅离职守？御桃督监不在蟠桃园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你猜我现在是本体还是分身？”
猪八戒不说话了，别管孙悟空是本体还是分身，没什么区别。
“走吧，鱼也吃了，我们该上路了。”
“走啊走啊，我来领路。”云皎三两脚踩灭火堆，一蹦一跳走在最前面。
孙十方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隐患，跟了上去。
孙悟空则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黑袍斗笠，闲庭信步般走在玄奘身侧。
猪八戒扛着钉耙，看着云皎的背影，小声嘀咕，“这小姑奶奶又回来了，以后怕是又不得清净喽…”
嘴上虽抱怨，不过能有个精力充沛，整天叽叽喳喳的人一起赶路，确实要轻快不少。
玄奘手持锡杖，步履从容，队伍再次变得完整，前方纵有千山万水，仿佛也多了一份底气。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径迤逦而行，云皎不时跑到路边采几朵野花，或是逗弄一下枝头的小鸟，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林间。
春日的山林生机勃勃，鸟语花香，溪流潺潺。
“对了，”李固忽然开口道，“咱们要不要猜一猜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妖怪还是神仙？亦或者凡人王朝？”
“我只希望别是妖怪洞府就谢天谢地了，虽说有十方兄弟在，但老是打打杀杀的，我这小心脏可受不了。”周横朝着天上拜了拜，“神仙保佑。”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活神仙吗？你拜他啊。”猪八戒指了指孙悟空。
“对哦。”周横反应过来，“老神仙保佑。”
“这个嘛～平时我是不管事的，不过这次破例，我算了一卦，接下来的地界是平顶山。”
“平顶山？”猪八戒耳朵动了动，“这名字听着倒是不像有妖怪的样子，说不定能遇上个把隐士高人，讨杯清茶喝喝也好。”
敖烈摇头，“你忘了波月洞当初还是金光宝塔呢？名字好听未必就是好地方。”
“呸呸呸！小白龙你就不能说点儿吉利的？”猪八戒连忙啐了几口，“猴哥，你还知道其他啥的不？”
“天机不可泄露。”孙悟空神秘兮兮的不肯多说，云皎噗嗤笑出了声，平顶山，他们可再熟悉不过了。
“完了，看来肯定要出幺蛾子。”猪八戒一看这样子就明白了，指定又是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