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此难便依旧按原定而行。”如来略微推算,“那猴头虽与我灵山有嫌隙,可行事亦有准则,此番我们在理,他没有理由出手,而且,也是一次绝好的机会,文殊。”
“在。”
“你且密切留意乌鸡国动向,若那猴头果真异动,或事态有变…你可相机行事,务必确保此难顺利了结,取经人继续西行。”
“谨遵法旨。”文殊菩萨领命,心中却并没有太大把握,让他确保,让他拿什么确保?如来都没辙他能怎么办?
“至于大势至菩萨,”如来轻叹一声,“自作聪明,险些为我灵山招来祸患,尔等切不可效仿。”
“谨遵我佛法旨。”众佛菩萨齐声应诺。
“你们先回,贫僧去见一个人,孙悟空,且再让他逍遥几日…”如来佛祖说着,脚下莲台绽放金光,径自离去。
望着如来离去的方向,文殊与普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文殊,你以为,佛祖这是什么意思?机会?难道是我佛有把握对孙悟空动手了?”普贤传音问道。
文殊微微摇头,“佛祖心思,深如渊海,但观其言,似乎胜券在握,现在倒有几分任其施为,观其后果的意味。”
“任其施为?”普贤蹙眉,“此番平顶山,我灵山颜面扫地,菩萨罗汉沦为妖窟苦力,这也能任之?”
“正因如此,才更显佛祖深意。”文殊低叹,“那猴头所为,看似折辱我佛门,实则每次皆在规则边缘游走,未曾真正逾矩。
天庭,老君,甚至陛下似乎都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佛祖若此时雷霆震怒,亲自下场,反倒可能落人口实,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故而,乌鸡国之事,佛祖依旧让我们按原计划进行,便是一种试探?”
“或许吧。”文殊望向西方,那里是取经人前行的方向,“只希望此番,莫要再出什么意外才好。”
而此时的如来心中,其实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有些烦躁了,孙悟空已经成长起来,而且,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对手,等到取经功成,灵山或许会变好,但他的处境就不一定了。
寻常的手段对于孙悟空已然无用,不管是实力还是心智,孙悟空都极为难缠。
但如来知道,孙悟空的心并非全无破绽。
从这猴头出世到出海寻仙,再到一步步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来可谓是一清二楚,而那条小鲤鱼,就是孙悟空心中永远的缺口。
当初蟠桃会上,如来清晰地看到了孙悟空眼中的愤怒,无奈,隐忍……
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成为餐桌上的一道菜,自身却无能为力,对于初成金仙的孙悟空而言,不可能毫无波澜。
虽然如今沐云汐已经成为澄澜真君,看起来皆大欢喜,可如来清楚并非如此,而这,就是孙悟空的破绽。
“孙悟空,等着吧。”
如来径直向西,穿过层层云海,来到西牛贺洲极西之地一处隐秘的佛国。
这里并非灵山统辖的净土,也非寻常人间国度,而是一处游离于三界边缘的世外之地——过去佛国。
佛国深处,一位面容古朴的老僧静坐莲台之上,身披破旧袈裟,周身散发着古老而沉寂的气息,正是灵山过去佛。
“你来了。”过去佛缓缓睁开眼,眼中仿佛映照着万古岁月,“此番混沌之行,似乎让你心境有变。”
如来在过去佛对面盘膝坐下,“古佛慧眼,那猴头孙悟空已成我灵山心腹大患,若再任由其发展,恐动摇我佛门根基。”
“孙悟空…”过去佛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当年石猴出世,你曾言此猴与佛有缘,可作我佛门护法,如今看来,却是造化弄人。”
“世事无常,贫僧当年亦未曾料到,他会走上这般道路。”如来叹息,“如今他已是九天都察御令使,执掌天条,与我佛门针锋相对。
不光将灵山判了罪,平顶山一局,我灵山颜面扫地,大势至菩萨与五百罗汉沦为妖窟苦力,此事已在三界传开。”
过去佛沉默片刻,“你想如何?”
“孙悟空心智深沉,修为日深,寻常手段已难制衡,贫僧观其行事,已经无懈可击,不过他的心中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如来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道伤疤,便是当年那条鲤鱼。”
“沐云汐?”过去佛微微抬眼,“她不是已然重生,如今位列仙班,为澄澜真君么?”
“重生是真,澄澜真君也是真,但当年蟠桃宴上,孙悟空亲眼看着自己挚友被人当做盘中餐却无能为力,那份屈辱与愤怒,早已深植其心。”如来缓缓道。
“虽然后来沐云汐得以重生,但那段记忆,那份无能为力的痛苦,依旧存在。”
过去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想以此为契机,引动他的心魔?”
“不。”如来摇头,“孙悟空已是金仙之躯,道心圆满,寻常手段已难动摇,心魔恐怕难有作为。
不过,贫僧当年对孙悟空的布局颇多,其中因果不少,我想请古佛出手,引动过去孙悟空心中的因果执念,或可制造出另一个孙悟空。”
“心猿…”过去佛已经猜到了如来的想法,“此法极为凶险,若控制不当,反噬自身,且那孙悟空心志坚定,恐怕不易成功。”
“贫僧自有安排。”如来掌心浮现一团朦胧的光晕。
“当初蟠桃会上的孙悟空心中有杂念,这是一个机会,只需古佛相助,自可从过去之中将之映照出来,假以时日,再造一个孙悟空,一个与现在不同路的孙悟空。”
过去佛看着那团光晕,沉吟良久,“你确定要这么做?心猿一旦形成,便独立于本体存在,有自我意志,极难控制,若其失控,不仅孙悟空会遭反噬,三界亦可能因此生灵涂炭。”
“贫僧别无选择。”如来声音低沉,“孙悟空与我佛门的矛盾已不可调和,西行之后,必有一战,与其等他做好准备,不如先发制人。
况且,心猿若成,贫僧自有手段引导其针对孙悟空,届时两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于我佛门皆有利。”
过去佛叹了口气,“也罢,你既已决定,老僧便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此事需极为隐秘,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天庭那边。”
“自然。”如来眼中闪过决然之色,“此事只在过去佛国进行,待心猿成形,再悄然送往下界,与取经人相遇。”
……
自从离开平顶山,玄奘一行人西行又有不少时日,沿途虽有些许艰难,但并无太大波折。
众人心态也较之前平和了许多,就连猪八戒抱怨的次数都少了些。
这一天正赶路间。
“法师,前面好像有座寺庙!”周横眼尖,指着前方山坳处隐约可见的飞檐。
玄奘抬眼望去,“阿弥陀佛,天色将晚,正好前去借宿一宿。”
众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来到寺庙前,这是一座略显破败的古寺,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隐约可见“宝林寺”三字。
寺门虚掩,李固上前轻叩门环,半晌,一个老态龙钟的和尚颤巍巍打开门缝。
“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地,天色已晚,想借贵寺歇息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玄奘上前施礼。
老和尚打量着玄奘一行人,“原来是东土来的圣僧,请进请进,只是敝寺简陋,恐怠慢了诸位。”
“无妨无妨,能有一处遮风挡雨之地,贫僧已是感激。”玄奘谦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