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平顶山多日的集体劳作与喧嚣，此刻重新踏上人迹罕至的荒野，队伍里竟有几分奇异的宁静。
“嘶～这一下子还突然有点儿不习惯了。”猪八戒摸着头顶稀松的鬃毛，前几天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和小妖们唠嗑吹牛。
“不习惯闲着可以开路，不习惯清净可以让我骂一顿，我很乐意。”
“嘿你个小白龙，嘴还是这么欠。”
“没你欠。”
“我…”
“这下正常了。”云皎听着两人的吵闹，莫名感觉一阵亲切，她就说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嗯，确实。”孙悟空也颇为认可，小白龙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看似跟玄奘一路，可是以他的功劳估计啥也分不到，这小子现在抱着孙十方的大腿，可能是觉得他这边更好？
“哎，算一算时间，佛老应该快从混沌回来了，这次佛门在平顶山丢了这么大脸，大势至菩萨都让抓住劳动改造，你说他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直接来找你麻烦？”
“不会。”孙悟空都不需要思考。
“为什么？”
“把他扔在混沌的又不是我，是勾陈大帝，而且抓人的也不是我，是金角银角，他有什么理由找我麻烦？”
“好像是哦。”云皎仔细思考了一番，他们的确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如来没理由出手。
“不过，这些事其中都有我的参与，大家心知肚明，所以如来肯定会给我使绊子，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了？”
孙悟空很清楚，现在他和灵山都已经明着来了，他找灵山麻烦，灵山也找他麻烦，都不需要猜。
“有道理，会不会是下一难？话说下一难是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乌鸡国。”
“乌鸡国？”
……
三界天地边缘，混沌之气如潮汐翻涌，一个小小的光点慢悠悠飞来，越来越清晰，正是在混沌中晃荡了一年有余的如来佛祖。
“终于…终于回来了。”如来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三界天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混沌无垠，时空错乱，饶是以他如今的修为，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也有了些许疲惫。
不是不能歇，而是不敢歇。
西行满打满算也不过百十年光景，弹指一挥间，他要是待久了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孙悟空绝对不会闲着。
冥冥之中，如来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跨步进入三界，如来仔细感应了一番，还好，灵山还在，取经人也在，那就没出什么大事，看来孙悟空还是有所忌惮，不敢破坏取经大业。
“我佛！”
前方虚空泛起涟漪，文殊普贤二位菩萨联袂而来，身后还跟着阿傩伽叶等尊者，感应到如来的气息，他们立刻赶了过来。
“善哉善哉。”如来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贫僧归来了，这些时日，灵山可还安好？西行之事，进展如何？”
“这个…”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文殊菩萨开口，“我佛，西行之事一切顺利，那取经人已经过了平顶山。”
“贫僧记得那是老君门下两个童子设难，看来老君还是靠谱的。”如来点点头，如此甚好，等等，好像不对。
“灵山呢？”
“呃～灵山还在，大家一个没少，就是…”
“就是什么？”如来皱眉，“你们何时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就是丢了点儿脸面。”阿傩尊者硬着头皮回答。
“哦？”如来眼眸微凝，“细细道来。”
文殊菩萨斟酌着词句，将玄奘一行从白虎岭离开到宝象国一应经历全都禀明。
前面还一切顺利，如来听得频频点头，可是到了平顶山之后就不一样了，准确来说是遇到孙悟空之后，画风就变了。
金角银角的确是设难了，也抓人了，可抓人之后扔去劳动改造，连个求援的都没有。
而且，他们不光抓了取经人，连带着过去救人的罗汉也给抓了，更离谱的是，老君不在！他没影了，这可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再之后就是灵山派菩萨罗汉声势浩大去除妖，结果啪啪打脸，大势至菩萨都被抓了，接着天庭发兵……
随着讲述，如来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周遭的虚空都仿佛随之凝滞。
“如今，大势至菩萨及佛众已安然返回灵山，虽法力无损，然此番…于三界声望，确有折损。”
“孙悟空…又是孙悟空！”如来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周遭的云气混却因他的情绪波动而剧烈翻滚。
“那猴头虽未直接出手，但平顶山之事，处处皆有他的影子，金角银角手中的法宝，也是老君亲赐，此事，老君恐也…”
文殊菩萨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清楚。
这背后不光有孙悟空的谋划，就连老君也默许了，甚至，玉帝也可能参与其中，毕竟绛雪可是天庭公主。
“绛雪公主之事，你们当真没有参与？”如来心中理着线头。
他们和孙悟空的事还好，问题不大，可绛雪一事直接关系到玉帝，牵扯起来就麻烦了。
如来的确有自己的打算，可他没想着和玉帝对着干，打不过不说，而且这也与自己的利益不符。
“没有，就连消息也是从大势至菩萨口中得知，若说参与，那他倒是有可能，还有地藏王菩萨应该知道些许内情。”
“地藏…罢了，既然他出手了，那就问题不大。”如来听到地藏王菩萨，心中已然明了，“大势至菩萨何在？”
“大势至菩萨归山后便入定休养，言心绪未宁，暂不见客。”普贤菩萨回道。
如来微微颔首，不再追问，他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位，虽未言语，但那无形的威压让众人皆垂首屏息。
“金蝉子一行，接下来该到何处了？”
“回禀我佛，已过平顶山，正行往乌鸡国地界。”
“乌鸡国…”如来捻动指尖，似在推演，片刻之后停下。
乌鸡国之难，可以说完完全全是由佛门设下的劫难，其中牵扯的也都是他们内部的事宜，此难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乌鸡国王被推入井中三年，肉身不腐，魂魄不散，正是为了引出一桩旧事。
当年乌鸡国王实际已经功德圆满，文殊菩萨过去度他证金身罗汉，因为不能原身相见，于是化作凡僧。
又因为取经之事，于是就顺势而为，言语激了那国王，不出意外，乌鸡国王将化身为凡僧的文殊菩萨浸在水中三日，故而有了三年水灾之劫。
如今劫满，正好给取经人凑上一难。
“那处的劫难，本是文殊菩萨座下青毛狮子应劫，如今，可还在按原定计划发展？”
“我佛，青毛狮子确已下界，化身为乌鸡国国王模样，将那真国王推入井中，占了王位三年。
按原定劫数，当是取经人路过，识破妖邪，请来文殊菩萨收回坐骑，了结此难，只是…”
“只是你担心如今那猴头心思难测，未必会按常理行事，是么？”
“正是，那猴头行事，每每出人意料，平顶山一局，看似是金角银角所为，实则处处有他布局落子之痕，此番乌鸡国，若他再横加干预，或又生变数。”
文殊菩萨现在很怀疑孙悟空会不会趁机把他的狮子一棒子打死？或许还会连带着把他也拉下水，灵吉菩萨就是这样过去挨了一顿揍，有前车之鉴啊。
“我且问你，那青毛狮子可曾严格按照吩咐行事？”
“自然，青毛狮子下界前，贫僧曾再三叮嘱，务必不可伤及真国王性命，亦不可祸乱朝纲，只待取经人解局。”文殊菩萨可是一直盯着的，就怕它自作聪明。
毕竟孙悟空这个九天都察御令使随行，要是当着他的面乱来，那纯粹是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