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鸡国王的魂魄这才起身,哽咽着讲述起来。
五年前,乌鸡国大旱,民不聊生,他想尽了各种办法,但却毫无作用,正当他束手无策时,忽然来了一位法力高强的全真道士。
这道士了不得,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在他的帮助下,乌鸡国很快解了旱情,也是因此,道士深受国王信任,两人结为兄弟,同食同寝。
谁知两年后,国王与那道士同游御花园,至八角琉璃井边赏花时,道士趁其不备,一把将国王推入井中,还用一块青石板盖住井口,移来一座太湖石压在上面。
那道士摇身一变,化作国王模样,占了王位,而国王则沉尸井底,含冤三年,幸得井龙王以定颜珠护住尸身不腐,得以留存至今。
“那妖道占我国土,欺我臣民,更与我王后同床共枕,令我蒙受奇耻大辱!”乌鸡国王魂魄说到此处,悲愤交加,周身阴气翻涌。
“小王闻得东土有圣僧西行,神通广大,得夜游神相助,故特来托梦,恳请圣僧为我申冤,夺回王位,救我乌鸡国百姓啊!”
玄奘听完,心中恻然,“阿弥陀佛,不想陛下竟遭此大难,只是贫僧很好奇,陛下为何不上告阎王,反而来找贫僧呢?”
乌鸡国王闻言,苦涩地摇摇头,“哪里没有上告?只是那妖怪神通广大,城隍土地与他相谈甚欢,十殿阎罗与他称兄道弟,小王状告无门啊。”
“阿弥陀佛,陛下莫慌。”玄奘的心中浮现出一个人,这专业对口啊,正好他刚官复原职。
“贫僧正好认识一位神仙,乃是专管此等不公之事,定能帮陛下主持公道。”
“多谢圣僧,此物可为小王信物,或可助圣僧一臂之力,就交于圣僧了。”乌鸡国王留下一柄金厢白玉珪,随后化作一阵阴风离去。
“阿弥陀佛!”
玄奘猛然惊醒,坐起身来,额间有冷汗冒出。
月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禅床前的地面上——那里,赫然放着一柄金厢白玉珪,光华温润,绝非梦境虚物。
玄奘拿起玉珪,触手冰凉,心中震动不已。
“嗯?师父你要起夜啊?”睡得迷迷瞪瞪的沙悟净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只看到玄奘站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个东西,月光正照在上面泛着光。
玄奘被他一问回过神来,“悟净,为师方才做了一个极不寻常的梦,且梦中之物…”他将手中的金厢白玉珪递到沙悟净眼前,“此刻就在为师手中。”
沙悟净的睡意瞬间去了大半,他接过玉珪细细查看,入手沉实,触感微凉,绝非幻梦虚影。
“这是?”
“说是乌鸡国国王的随身信物。”玄奘将梦中乌鸡国王鬼魂所述冤情,简要地对沙悟净说了一遍。
“此事非同小可,牵扯一国君主性命与王统,又有妖魔作祟,阴司不明,须得将大家叫醒,共同商议。”
沙悟净神色一凛,立刻点头,麻利地披衣下床。
“师父稍候,我去叫醒师兄他们。”
他先走到对面大通铺,猪八戒正鼾声如雷,涎水都流到了枕头上。
沙悟净推了他两下没反应,只得加重力道,摇了摇他的肩膀,“师兄,醒醒!有要紧事!”
“嗯…别闹~再让老猪睡会儿…”猪八戒咂咂嘴,翻了个身。
沙悟净无奈,正要继续,却看孙十方已经来到旁边,揪起猪八戒的耳朵来了一句,“开饭了。”
“什么!”猪八戒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开饭了?给我来一碗!”
随即就看到几人都在看着他,不由得抱怨,“大晚上的不睡觉折腾什么呀?真是的。”
沙悟净解释道,“师父做了梦,乌鸡国王托梦喊冤,信物都留下了,快起来,师父要商议。”
此时,旁边的敖烈和周横李固也被动静吵醒了。
“什么托梦?什么信物?”
沙悟净迅速将事情又说了一遍,几人听完,皆是面色一正,睡意全无。
“竟有这等事!”敖烈皱眉,“一国之王被妖魔所害,沉冤井底,地府阴司竟似无所作为?”
“师父正是忧心于此,才要叫醒大家。”
猪八戒此刻也完全清醒了,一边抓过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嘟囔着,“好嘛,刚过几天安生日子,又来活儿了,这次还是个占王位的…”
众人迅速穿戴整齐,玄奘已经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那柄金厢白玉珪就放在他面前的简陋木桌上,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十方施主,劳烦你去找老先生过来,若是方便的话,还有云皎姑娘。”
“好。”孙十方正要出去,却见孙悟空和云皎已经站在了门边,“不用麻烦了,我们来了。”
“老先生,云姑娘,你们也醒了。”玄奘微微颔首,见众人到齐,便将自己梦中经历原原本本又详细叙述了一遍。
从乌鸡国王鬼魂哭诉冤情,到留下玉珪为证,每一个细节都未遗漏。
猪八戒听得咋舌,“乖乖,敢侵占王位,还给国王推井里泡了三年?这妖怪胆子挺大,乌鸡国王也是倒霉。
那井龙王倒是个好心的,还给看着尸首,不过,那妖怪既然能变成国王模样,连身边人都没发现?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坐的住?”
一国之君,哪怕只是小国,等闲妖怪也不敢取而代之,不然就乱套了,猪八戒觉得这肯定有猫腻,特别是看到孙悟空和云皎的表情之后,更确定了他的猜想。
“此妖既然能瞒天过海,占据王位三年而不露大破绽,恐怕道行不浅,且善于变化隐匿。
更麻烦的是,听法师转述那国王所言,城隍土地与十殿阎罗似乎都与之有旧,或至少未加干涉…此中水深,恐非寻常降妖除魔那么简单。”
敖烈皱眉,哪个妖怪能有这么大面子?反正他是没有,所以这妖怪肯定不简单。
周横李固则更关心实际,“法师,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直接去皇宫揪那妖怪?还是先找到那口井,把真国王救出来?”
玄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禅房门口。
两人正倚着门框,孙悟空的神情看不真切,但看云皎的表情,似乎对玄奘手中的玉珪和方才的讲述并不意外。
“阿弥陀佛,贫僧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老先生,此梦实在蹊跷,信物确凿,那乌鸡国王之冤情听来也非虚妄。
然而,一国君主横死,魂魄沉沦三载,地府阴司竟无察觉,或察觉而无为…此等情状,依天条律法,该当如何?老先生身为九天都察御令使,可能管得?”
“正常情况下自然管得,但是这一次例外。”
玄奘闻听孙悟空此言,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恍然。
他本是绝顶聪慧之人,一路西行,历经诸般劫难,也渐渐明白了所谓劫难多与仙佛布局有关,此番乌鸡国之事应该也是如此。
“阿弥陀佛。”玄奘目光落在手中的白玉珪上,“依老先生所言,此难定有其前因后果。
既如此,贫僧身为取经人,自当化解此劫,以全西行之路,只是不知,这其中因果,可有贫僧能明了的关节?”
孙悟空见玄奘并未追问,正好也省了他一番口舌。
“法师明理,那国王被推入井中,看似横祸,实是几年前一件事情的果报。其尸身不腐,魂魄有灵,亦是有高人护持,留待今日法师解厄。
至于那假冒的国王,虽占王位,却未曾伤天害理,反而令乌鸡国风调雨顺,民生安泰,个中缘由,法师见到他时,或可自行探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