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抓了玄奘的红孩儿此时心情大好,不仅出了一口气,还逮到了关键人物。
红孩儿知道,有了玄奘,自己这火云洞就热闹了,到时候,偶像自然会见机行事。
他还记得母亲的交代,说自己和他爹一样没脑子,让他只管把水搅浑就好,剩下的御令使自会明白。
笑话!他多聪明?红孩儿如是想到。
“大王英明!略施小计,就把那滑不溜秋的和尚给抓了回来。”云里雾适时地拍着马屁。
“那是自然!”红孩儿一扬下巴,“在本王的地盘,还能让他们翻了天去?”
红孩儿晃悠悠地踱到被绑着的玄奘面前,轻轻戳了戳玄奘的肩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喂,和尚,”红孩儿蹲下身,歪着头打量玄奘,“怎么样?本王早就听说,取经人都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了你的肉能长生不老,是不是真的?”
玄奘被堵着嘴,无法言语,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把他抓住的妖王,既无惊恐,也无哀求。
那双眼睛里的平和,让原本想看玄奘哭哭啼啼的红孩儿莫名有些不自在。
“啧,没劲。”红孩儿撇撇嘴,伸手扯掉玄奘嘴里的布,“你怎么不说话?求饶啊,或者念经?那些和尚不都这样吗?”
玄奘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下颌,缓缓开口,“阿弥陀佛,大王把贫僧嘴塞住了,想说话也开不了口啊。”
“……”红孩儿有些尴尬,好像是这样,但是~“这么说你在怪我喽?”
“不敢。”玄奘想摇头,却发现这个姿势有点儿难受,只好作罢。
“阿弥陀佛,这位大王,你既已擒住贫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贫僧有一事不明,还请施主解惑。”
“哦?”红孩儿来了兴趣,盘腿在玄奘对面坐下,“什么事?你说。”
“大王神通广大,又占此灵山福地,若要长生,潜心修行便是正途,为何偏要执着于吃取经人长生这等虚妄之说?”
玄奘眼神清澈,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处境。
“不瞒大王,贫僧这一路上所见妖怪颇多,吃人的修佛的皆有,观大王眉宇,不似那等穷凶极恶,以杀生为乐的妖魔,其中可有隐情?”
红孩儿被问得一愣。
隐情?他能有什么隐情?不就是为了过来见孙悟空,给偶像帮帮忙,顺便还能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吗?
可被玄奘这么认真地看着,红孩儿忽然觉得,如果直接说我就是想吃你得长生,好像…确实有点儿没格调,配不上他圣婴大王的名号。
回忆着那些神棍的语气,红孩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一些:
“哼,你懂什么?本王在此修炼数百载,早已看透这天地法则。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循环,你们人族捕猎禽兽,烹而食之,我们妖族为何不能吃人?
更何况,你这取经人金蝉子转世,身负大气运,大功德,吃了你,本王说不定能直接突破瓶颈,修为大进,早证大道!”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下巴抬得更高,“再说了,你以为西天取经就真是为了普度众生?不过是灵山那些秃驴们安排好的戏码罢了。
你们也不过是棋子而已,本王吃了你,说不定还帮你们早日脱离苦海,不用再被人摆布了呢。”
红孩儿暗自为他的表现得意,什么神棍,也就那样,他装起来丝毫不差。
可无意间看到玄奘的表情,又给孩子整不自信了。
因为玄奘并未如红孩儿预期那般露出震惊或愤怒的神色,只是微微叹息一声,眼神中甚至透出一丝悲悯,悲悯?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大王是这般想的。”玄奘缓缓道,“弱肉强食,看似天理,然天道亦有仁心,予万物一线生机。
我佛慈悲,正是要在这残酷的循环中,开辟一条自渡渡人的慈悲之路,至于取经是否为戏码…”
玄奘顿了顿,“纵是戏码,贫僧既已踏上此路,所见众生之苦便为真实,所发救度之愿便为真实。
戏台之上,亦可演真情;棋盘之中,亦能行真道。施主若以为吃了贫僧便能得证大道,只怕是误入了歧途,真正的修为,在心不在口,在德不在力。”
红孩儿被玄奘这一番话说得有些迷糊,怎么突然自己就被教育了?啊~
他想要反驳,奈何肚子里墨水有限,想了半天感觉这和尚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但又觉得自己也没错。
可真要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烦躁地站起来。
“歪理!全是歪理!你们和尚就喜欢讲这些大道理!本王才不听!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阿弥陀佛,那我们不讲大道理,贫僧来为大王算一笔账,如何?”
“什么账?说来听听?”
“大王说吃贫僧的肉能长生不老,敢问大王,这传闻从何而来?”
红孩儿瞪眼,“废话!现在到处都在传,取经人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了能长生不老,谁不知道?”
这传闻就像山风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吹遍了西牛贺洲的妖洞,可究竟谁是第一个说的,谁真的吃过,谁也说不清。
“哦。”玄奘费力点了一下头,“那敢问大王,可曾亲眼见过有谁吃过取经人的肉,真的长生了?”
“你还活着我怎么见?”红孩儿无语。
他当然没见过,要是见过了,那玄奘早就进了别人肚子,哪里会轮得到他?
“既无人见过,大王又如何确信?”玄奘继续道,“或许,这不过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放出的谣言呢?”
红孩儿皱眉,“谣言?谁会费这心思?”
“比如那些本就与西行取经有牵扯的势力。他们放出此等诱人谣言,便能引得沿途妖王,如大王这般神通广大者,主动前来抓贫僧。
大王与贫僧徒儿们争斗,无论胜败,皆消耗了彼此精力,搅乱了此地局势。而他们,或许正可从中渔利,达成某些不便亲自出手的目的。”
红孩儿眼神怪异,这说法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玄奘见红孩儿神色有异样,知道说到了点子上,语气更加恳切:
“大王细想,贫僧这几个徒儿,虽不算顶尖,却也各有来历本事。
八戒曾是天蓬元帅,悟净曾是卷帘大将,敖烈是西海龙宫三太子,还有一个孙十方少侠,乃是当今九天都察御令使的孙子,就是随行的那位老先生。
我们这一行人背后,牵扯着天庭、灵山、龙族乃至大唐的因果。大王若真将贫僧吃了,且不论那长生是否属实,单是这份因果,大王承受得起么?
天庭会坐视昔日元帅护卫的取经人被害?灵山会任由选定之人被食?龙族会善罢甘休?届时,大王这火云洞,怕是要面对源源不断的讨伐,永无宁日。”
而散布谣言者,只需坐山观虎斗。大王赢了,他们或许会来收拾残局,大王若输了,对他们也无损失。”
玄奘感觉自己现在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想当初他和人辩经,每每总能让别人拜服,没想到还能用在这地方。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嘴皮子挺有用的。
“你说那小子是九天都察御令使的孙子?”
玄奘没想到说了半天,红孩儿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正是。”
“怪不得…我就说…原来是…”
红孩儿此时的表情格外丰富,他说怎么会有人脑子这么好,原来是偶像的孙子,那一切就都合理了。
边上的小妖看红孩儿又发癫了,纷纷装作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