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儿眼珠滴溜溜乱转,停住脚步盯着玄奘,忽然咧嘴一笑,一个好玩的念头,渐渐浮上心头。
“很好,和尚,你成功说服了本王,所以…不吃你也行。”
“阿弥陀佛,大王慈悲。”玄奘心中松了口气,没想到还真有用。
“哎!你别高兴太早,”红孩儿蹲回玄奘旁边,“既然你是十世好人,金蝉子转世,想必神魂干净得很,本王这业火…”
轰!
红孩儿手中燃起一簇火焰,“应该是对你无用的,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来玩个小小的游戏,如何?”
玄奘闻言,心中不由一紧。
这位圣婴大王性情果然跳脱难测,前一秒还在谈因果利害,后一秒就要玩什么游戏。
“阿弥陀佛,”玄奘强自镇定,“不知大王想玩什么游戏?贫僧乃是肉体凡胎,只怕经不起大王的神通戏耍。”
“嘿嘿,别怕别怕,”红孩儿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孩童式的顽劣。
“我这幽冥业火乃是血脉与修行所炼,单纯的业火对你这样的十世好人是无用的,那咱们就来试试看,好不好?”
他指尖那簇暗红色的幽冥业火跳跃着,映得他的眸子闪闪发亮。
“本王会让人把你洗刷干净,然后架在火上烤,当然,不是用那凡间的柴火,就用本王的业火。
若你真如自己所说,神魂纯净,业火不侵,那自然毫发无伤,顶多觉得有点热,若你……”
红孩儿拖长了声音,歪着头打量玄奘,“若你只是嘴上说说,那这业火啊,就会从里到外,慢慢烧起来,怎么样?敢不敢玩?”
玄奘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自问修行多年,持戒精严,但十世好人之说本是外界传言,他自己从不以此自居。
人心复杂,细微妄念,谁能说自己全然没有?这幽冥业火专攻心念业障,万一……
“大王,”玄奘深吸一口气,“贫僧修行尚浅,不敢妄称无垢,大王既有通明之智,何苦行此无谓之举,徒增因果?”
“无谓之举?”红孩儿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和尚,你刚才跟本王算账算得头头是道,现在轮到你自己就怕了?这可不行啊。
本王改主意了,不吃你,但总得找点乐子吧?你这取经路上那么多劫难,多我这一桩火炼真金,也不算什么嘛!”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极,既能验证这和尚的成色,又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更重要的是,外面那几个看到此景,恐怕该待不住了吧?
红孩儿想到兴奋处,小手一挥,“云里雾!雾里云!听见没?去!打几桶最干净的山泉水来,给这圣僧仔仔细细地刷洗干净了。”
“是!大王!”云里雾虽然觉得自家大王这玩法有点…别致,但不敢多问,立刻吆喝着小妖们去准备了。
玄奘心中叫苦不迭。
这红孩儿看似孩童心性,实则执拗又带着妖王的任性妄为,只讲道理似乎用处不大了。
他只能默念佛号,祈祷自己前几世真的是好人,要不然…那幽冥业火的威力他可是亲眼所见。
不过,玄奘似乎从来没想过,红孩儿会不会遵守规则。
不多时,几个小妖吭哧吭哧地抬来了大木桶,里面盛满了清冽的山泉,另有小妖拿着布巾,在红孩儿的监督下,当真开始给玄奘沐浴。
小妖们倒也尽心尽力,按照红孩儿的吩咐,把玄奘从头到脚搓洗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整个过程,玄奘闭目不言,任由摆布,现在这场面比之当初双叉岭差多了,那才是真的受罪。
不过心中难免波澜起伏,“阿弥陀佛,我佛保佑。”
洗净擦干后,玄奘被然后被小妖们抬到了火云洞中一片空旷的平地上,那里已经架起了一个简单的石台。
石台中央,搭着一根粗大的铜柱,上面缠绕着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铁链——显然是用来束缚和固定食材的。
“来,给圣僧绑结实点,就绑在那铜柱上。”红孩儿指挥着,自己则走到石台前,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轰!
一团业火在他掌心升腾而起,火焰无声燃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灼痛交织的诡异气息。
火焰边缘,似乎有无数细微的扭曲面孔在哀嚎闪烁,那是被业力焚烧的痛苦显化。
红孩儿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探究的光芒,对着被牢牢锁在铜柱上的玄奘喊道:
“和尚!游戏开始了!让本王看看,你这十世修行的金身,到底扛不扛得住我这业火的问候,放心,我会控制好火候的。”
说罢,他指尖一弹,业火落入干柴。
呼——
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无声燃烧,散发出直透神魂的气息。
然而,当火焰及至玄奘身下,触及他那被捆缚的身体时,异象发生了。
那原本粘稠暴烈、专烧罪孽的业火,在接近玄奘周身尺许范围内时,竟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火苗自行分流绕开,无法真正触及他的身体。
火焰依旧在柴堆上燃烧,阴郁气息弥漫,但玄奘所处的那一小片空间,却仿佛自成净土,业火不侵。
不仅如此,在业火映照下,玄奘周身似乎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和金色光晕。
那光晕并非他主动施为,更像是其十世修行所得功德清净自然而然的外显,与阴郁的业火形成了鲜明对比。
玄奘初时亦觉一股阴冷沉郁之气压迫而来,引动心神微澜,但随即便感到体内有一股温和坚韧的力量自行流转,将那不适之感驱散。
他睁开眼,看着身下分流绕开的火焰,眼中亦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更加专注地默诵经文,那层金色光晕也随之稳定。
红孩儿瞪大了眼睛,凑近看了又看,“嘿!还真烧不着?这火是不是小了?”
他催动法力,试图让业火更旺,甚至直接操控火舌去舔舐玄奘。
然而,无论火焰如何汹涌,一到玄奘近前便自动滑开,那层淡金光晕虽不刺眼,却稳固异常。
“怪了……”红孩儿挠挠头,觉得有点没面子,但又觉得这景象确实稀奇,“转起来!换个面试试!说不定背面没那么干净!”
小妖们嘿咻嘿咻地转动铁杆,玄奘随之旋转,但无论哪个角度,业火始终无法近身,金色光晕稳定环绕。
“真就一点反应都没有?”红孩儿嘟囔着,忽然瞥见旁边石壁上插着的几根火把,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有了!
他趁人不注意,小手背在身后悄悄掐了个诀。
呼~
石台下的火焰颜色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暗红粘稠的业火,但温度却骤然拔高了一截。
“唔!”
玄奘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裸露的脚踝和手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嘿嘿!”
红孩儿眼睛一亮,看到玄奘终于有了反应,先前那点小尴尬不翼而飞。
他小心控制着火焰,可别真把人烤熟了。
“哎呀呀!十世好人?看来也是徒有虚名啊,疼吧?叫两声来听听啊?”
玄奘紧咬牙关,额上青筋隐现,强忍着皮肉灼痛,心中却一片清明。
他敏锐地察觉到火焰的感觉与之前纯粹的业火不同,这位圣婴大王,怕是动了些小手脚。
“阿弥陀佛…”玄奘低声诵念,努力收摄心神,对抗痛楚。
他早就该想到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守不守规矩完全是看人家心情。
这红孩儿的行事跳脱难测,如同顽童嬉闹,怕是看他没反应丢了面子,唉,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