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所谓阵,无论玄妙繁简,究其根本,多是借用一方天地原有的力量,从而催生出种种困敌、杀伐、迷幻、防御之能。
阵之威能,大半系于其所立之地,与天地之力勾连越深,阵法往往越强。
此刻,小鼍龙盘踞黑水河多年,所仰仗的便是这被他苦心经营的水域地利,无形中已是一座与河川阴煞紧密结合的活阵。
在这阵中,他便是半个主人,能调用黑水之力,凝聚诡异触手,甚至隐隐影响对手心神。
然而,孙十方所学所精的灵能科技,其核心之一便是对局部环境物理参数与能量场进行临时性的再定义。
他不需借用天地之力,而是直接用灵枢算力为基,去修改一小片空间内的基础规则。
当这两种手段碰上时,便出现了惊人的克制之效。
小鼍龙脸上的狞笑,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河水,僵硬地凝固了。
他赖以成势的黑水迷踪阵,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入侵。
精心勾连的河川阴煞,运转变得滞涩,那些由阵法辅助凝聚的黑色触手,更像是被抽走了部分筋骨,动作迟缓,力量涣散。
更让小鼍龙心神剧震的是,这片水域的规则似乎正在被悄然改写。
重力变得飘忽不定,水流的阻力忽大忽小,甚至连空间方向感都产生了微妙的扭曲,动起来总有股别扭,好像自己做什么都被排斥了。
“这……这怎么可能?”小鼍龙失声惊呼,他试图重新夺回对阵法的控制权,却感觉如同在搅动一团无形的胶水,越是用力,反噬与迟滞感越强。
他这座与黑水河深度绑定的活阵,根基正在被对方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动摇和干扰。
“你做了什么?”小鼍龙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表弟,看来你的主场,不太欢迎你啊!”
敖烈早就见识过孙十方的手段,长啸一声,剑势如银河倒卷,道道凌厉的水刃切开迟滞的黑水,直扑小鼍龙要害。
小鼍龙慌忙举鞭格挡,动作却比之前慢了半拍,被敖烈一剑逼得连连后退,竹节钢鞭上火星迸射,护体龙气也被削落数片。
骨筏上,压力骤减的周横李固精神大振。
“好小子!真有你的!”李固一刀劈开一个试图攀上筏子的妖兵,忍不住赞道。
周横更是刀法展开,将靠近的妖兵和触手纷纷击退。
沙悟净见状,也知机会难得,手中宝杖黄光湛湛,主动横扫,将围拢的妖兵阵型打乱,同时警惕着水下可能的新威胁。
孙十方本人却表现得异常平静,这种手段看起来厉害,但面对如今这个层面的敌人,只能沦为辅助,时间长了效果还会大打折扣,不过,也足够了。
小鼍龙的感觉越发糟糕,阵法差不多废了,自己又被影响,十成实力连六成都发挥不出来。
反观敖烈,在孙十方刻意的区域加持下,越战越勇,剑法大开大合,竟渐渐压制了小鼍龙。
“可恶!都是你在搞鬼!”小鼍龙气得哇哇大叫,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竹节钢鞭上。
竹节钢鞭嗡鸣震颤,陡然爆发出浓郁如墨的黑色煞气,小鼍龙的气息瞬间暴涨一截,连周围被孙十方干扰的黑水都再次隐隐呼应起来。
“逼我动用本源煞血……你们都得死!”小鼍龙嘶吼,钢鞭化作一道撕裂黑水的匹练,直劈敖烈。
敖烈面色凝重,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河面波纹炸裂。
敖烈只觉一股蛮横霸道的煞气顺着剑身涌入,手臂剧震,虎口发麻,身形竟被硬生生震退,脚下黑水炸开两朵巨大的浪花。
“表兄,你就这点能耐?”小鼍龙得势不饶人,钢鞭狂舞,卷起一道道黑色龙卷,将敖烈困在中央。
煞气侵蚀之下,敖烈周身的护体清光迅速黯淡。
“不好!”沙悟净见状,想要援手,却被重新变得灵活的触手死死缠住。
周横李固也陷入苦战,骨筏在妖兵冲击和触手拉扯下剧烈摇晃,玄奘紧紧抓住筏边,不给他们添乱。
孙十方眉头微蹙,灵枢光幕上,小鼍龙的能量读数在精血催动下跃升到一个危险峰值,而且与黑水河的连接在短暂中断后竟有重新稳固的迹象。
他指尖在灵枢上快速划动,试图加大干扰力度,但效果不佳,实力的增强让环境对其的影响下降了。
“哈哈哈!没用的!”小鼍龙狂笑,他目光陡然转向骨筏上被护在中间的玄奘。
“先拿了正主!”
小鼍龙虚晃一鞭逼退敖烈,身形猛地一沉,竟化作一道黑线,径直扎向河面以下。
并非逃跑,而是借水遁之速,直扑骨筏底部。
“法师小心!”沙悟净惊觉,宝杖猛砸水面,却只激起冲天水柱。
数条粗大的黑色触手如同鬼魅般从骨筏四周同时探出,不仅缠向沙悟净三人,更有两条直取玄奘双足。
玄奘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小鼍龙得意的狞笑再次僵在脸上。因为他扑向的位置,空空如也。
玄奘的身影,竟在触手合拢前的刹那,如同幻影般微微闪烁,平移了尺许,恰恰避开了擒拿。
“嗯?”小鼍龙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已从侧方袭来。
是孙十方。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调整了骨筏局部区域的空间坐标,让玄奘的空间位置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就是这毫厘之差,让小鼍龙志在必得的一扑落空,而孙十方攻击,则结结实实轰在了他的腰腹之间。
砰!
闷响声中,小鼍龙痛哼一声,被打得在水里翻滚出去,鳞甲崩裂,黑血渗出。
虽然孙十方这一击未能造成致命伤害,却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煞气为之一滞。
敖烈岂会放过这等机会?长啸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贯日,直刺小鼍龙背心。
小鼍龙仓促回身,钢鞭横挡。
嗤啦——!
剑尖擦着钢鞭掠过,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龙血喷洒,染红一片黑水。
“啊——!”小鼍龙又惊又怒,连连败退。
他没想到那不起眼的少年手段如此诡谲难防,更没想到在对方辅助下,敖烈竟能伤到自己。
目光在一群人中扫过,小鼍龙心知这次怕是碰到硬骨头了,不过…他看着玄奘,一个念头瞬间升起。
小鼍龙伸手一招,河面翻涌,那团困着猪八戒的黑色水茧缓缓浮起,悬浮在他身侧,触手蠕动收紧,让里面的猪八戒发出一阵模糊的闷哼。
“都给我住手!”小鼍龙节钢鞭抵在水茧之上,厉声威胁,“再敢妄动,我先绞碎这肥猪的喉咙,吸干他的精元!”
敖烈的剑势硬生生止住,投鼠忌器。
骨筏上一时寂静,只有黑水翻涌和触手蠕动的粘腻声响。
小鼍龙见状,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这些人就是好拿捏:“把唐僧交过来,换这头猪的命,否则……”
“你是不是傻?”
小鼍龙被孙十方这句话问得一愣,随即暴怒:“小子!你想让他死吗?”
手中钢鞭又往水茧上压了压,里面的猪八戒顿时哼哼唧唧。
孙十方却不为所动,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小鼍龙:“你用他来换法师?他是谁?是法师的徒弟,职责本就是护卫法师周全。
用本该护卫法师的徒弟,去交换被护卫的法师本人?这从逻辑上就说不通。
护卫的职责是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目标,而不是成为换取目标安全的筹码,你这交易的前提根本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