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钦听了,却抚须笑了起来:“兄弟此言差矣,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未尝不是我等的一桩缘分啊。”
“哦?敖钦兄何出此言?”
见敖闰面露不解,敖钦敛了笑容,“我且问你,那孙悟空是谁?是短短几百年间崛起,成就金仙道果,是如今执掌天条、连灵山脸面都敢打的九天都察御令使。
此外,他更是培养出了澄澜真君,连云皎公主都相伴左右,大天尊对他的态度还不清楚吗?这等人物,岂是池中之物?”
敖闰皱眉:“兄弟此言不虚,可这与我们有何干系?今日之事,分明是我西海理亏,被迫破财消灾。”
“消灾?”敖钦摇头,“你只看到破财,却未看到门路。
你想想,那澄澜真君为何亲自来?若只为公事,一道水府敕令,派个巡海夜叉教我等将小鼍龙锁拿回来便是。
可她亲自来了,收了甲,允了我们献履献冠,话里话外,留足了余地,这哪里是问罪?这分明是……递话。”
敖顺在一旁接口:“不错。孙悟空师徒如今虽成金仙,可底蕴尚浅,那孙悟空的道途我等不甚清楚,可澄澜真君的道途却与水族息息相关。
想要更近一步,怕是少不了经营,我龙族与水族关系紧密,日后肯定少不了走动,真君此番前来,别有深意。”
敖闰心中一震:“二位兄弟的意思是……”
“西游这盘棋看着很大,灵山想下,天庭在看,三界注目……”敖钦压低声音。
“以往我们四海龙族也想分一杯羹,故而才有那泾河龙王之事,以及让几个不成器的龙子龙孙去凑些劫数功果。
可依我看,算计来算计去,不过是些锦上添花的虚名,或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苦劳,于龙族根本,助益实在有限。”
敖顺附和道,“况且,与灵山天庭那些根深蒂固的大能争这西游功德,我龙族始终是差了一筹。
争得多了,惹人猜忌;争得少了,无济于事。一个不慎,如这次小鼍龙这般,反成了把柄,授人以柄,何其被动。”
敖闰若有所思:“所以,二位兄弟的意思是……与其费力去争那虚无缥缈又风险不小的西游功德,不如……另辟蹊径?”
“正是!”敖钦抚掌,眼中精光更盛,“你看那澄澜真君沐云汐!她乃御令使亲传弟子,天资卓绝,如今成就金仙,执掌水族权柄,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她的道途与水族息息相关!我四海龙族,生于水,长于水,也曾统御万千水族,这岂不是天赐的契合?”
“金仙道果,万劫不磨,是真正的大道根基,有了这个基础,我们与澄澜真君就有了最坚实的纽带。
与一位背景深厚且潜力无穷的金仙结下善缘,建立起牢靠的盟友关系,这比在西游中演几场戏,得些功果,不知要强出多少倍!”
“嘶~敖钦兄这么一说,倒也有些道理。”敖闰摸着下巴细细思量起来。
在如今的三界,金仙才是真正的人脉,主导大势左右的存在,沐云汐成就金仙之时,动静不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道途就在水族上。
她今日前来,表面问罪,实则留有余地,未必没有借此契机,观察四海反应,考量未来合作可能的意思。
那双藕丝步云履、那顶凤翅紫金冠,与其说是献给孙悟空的赔礼,不如说是龙族向澄澜真君表达的善意。
敖闰彻底明白了,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之前的憋闷一扫而空:“二位兄弟,实在是妙!西游功德如镜花水月,争来抢去,终究是为人作嫁。
可若能与一位金仙结成坚实同盟,那便是我龙族千秋万代的基石!
她若在道上需要四海相助,我龙族便是她最可靠的臂助;她若道途精进,我四海亦能随之受益,气运绵长,这才是真正的长远之计!”
敖钦微笑点头:“不错。从今日起,我四海对待澄澜真君,当与以往不同。不再是敷衍了事的天庭同僚,亦不是敬而远之的煞星门徒,而是要真心实意,多加走动,尽力支持。”
“自然,这一切需做得不着痕迹,如春风化雨。不可过分殷勤惹人生疑,分寸的把握,至关重要。”
三位龙王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
争吧争吧,其他人从西游这块蛋糕里分到了多少不知道,但龙族已经不亏了。
别以为金仙是什么烂大街的存在。
在这浩瀚三界,芸芸众生,修仙问道者如恒河沙数。然而,能真正跨过那道无形天堑,证得金仙道果者,千万年来都不一定有一个。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当时空长河中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不朽印记,自此,凡俗生老病死之劫难、轮回转世之沉沦,皆与之无关。
金仙之躯,万劫不磨,等闲灾劫难损分毫,已经真正触摸到了大道的核心规则,拥有了影响一方天地法则的资格与能力。
一言可为天下法,一行可动山河势,他们的意志与道途,本身就已融入三界运转的底层逻辑,成为这方天地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天庭职司、灵山果位、人间香火……这些固然能增添威势,但对于金仙本身而言,已是外物。他们真正看重的,唯有自身大道。
因此,每一位金仙的诞生,都是三界的一件大事。其道途所向,气运所钟,或将影响一方格局,甚至牵动更高层面的博弈。
四海龙王正是看清了这一点。
与一位金仙,尤其是一位道途与龙族根基如此契合的金仙建立深厚联系,其价值可不比他们费劲巴拉混的西游功果差。
对于身系一族的龙王来说,这才是真正的长远之计,是足以奠定龙族下一个纪元气运的基石。
西海龙宫深处,宝光依旧,但龙王们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正在赶回北海的沐云汐暗叹一句老狐狸,去龙宫走这么一遭让她颇感心累。
虽然沐云汐也想像师尊那般举重若轻,于谈笑间拨动风云,可面对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龙王,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天知道一句话甚至一个动作能被看出什么来?
“真是……心眼子比北海的冰棱还多。”她忍不住腹诽了一句,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虽然如今已证金仙,执掌水府,但在这些老牌势力首领面前,她的经验终究是欠缺了些火候。
“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琢磨一下与四海龙族往来的章程。”沐云汐思忖着。
倒不只是因为她是澄澜真君才这么上心,还有一个原因是,沐云汐能成就金仙,借的是水族的运,所以她的道途也和水族深度绑定,不上心不行啊。
“唉,当个真君,怎么比打架还累?”沐云汐揉了揉眉心,感觉比跟人打一架消耗的心神还多。
不再是那个躲在孙悟空臂膀下的小女孩了,如今,她是澄澜真君,执掌一方权柄,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无数水族的命运,甚至牵动更广阔的局势。
不过,到时候把这套铠甲给师尊,想必孙悟空一定会很高兴的,沐云汐如是想到。
“嗯?怎么感觉有人在念叨我呢?”孙悟空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番。
自从沐云汐带走小鼍龙之后,孙悟空就隐隐感觉好像和自己有一番因果,思来想去就是搞不清楚这因果哪来的,小鼍龙?还是沐云汐?
思索无果后他直接放弃了,并没有多严重,下次见面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