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果然气象不同寻常村民,青砖灰瓦,庭院深深,只是如今朱门紧闭,交叉贴着两道盖有官府大印的封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院内寂静无声,连虫鸣都似乎被这股气氛所慑,悄然隐去。
“嗯?”刚一靠近,孙悟空就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有意思,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难不成在车迟国就准备好了?”
“微弱的磁场波动,性质阴寒紊乱,是鬼魂?不,似乎连鬼都算不上。”孙十方启动灵枢,对着宅院扫描片刻,眉头微蹙。
“真灵消散,不入轮回,很残忍的手法。”孙悟空直接给出了答案。
“阿弥陀佛…真灵消散,不入轮回…如此酷烈的手段…”玄奘闻言,不禁道了声佛号。
“乖乖…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猪八戒感叹,就算犯了天条,等闲也不会如此啊。”
“封条内侧有被动过的迹象,很轻微,应该是在封门后不久。”孙十方仔细检查,确保门上再无线索。
“有人进去过?”敖烈立刻警觉,“是官府查案的人,还是……”
“进去看看便知。”孙悟空淡然开口,指尖微动,那两道封条无声无息地自中间断开,飘落在地。
吱呀!
朱门自行向内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孙悟空这次一改往常打了头阵,以防万一,这里似乎牵扯了一些别的东西,他可能要干活了。
云皎眨了眨眼睛,收起笑容,寸步不离跟着孙悟空。
宅院内部颇为宽敞,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可见主人家境殷实,品味不俗。
然而此刻,偌大的宅院空空荡荡,所有门窗紧闭,地面、廊柱上隐约还能看到发黑的血迹,在寂静中透着令人心头发毛的诡异。
众人鱼贯而入,一进门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重的阴气,这得死多少人?”
“这里的阴气重,可不是因为死人多。”孙悟空走在最前,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
“寻常人死,魂魄离体,或是入地府,或是成孤魂,阴气虽有,却会随时间散去,可若是真灵消散……”云皎皱着眉头解释。
“真灵消散,便是彻底消亡,连鬼都做不成,简单来说就是这里堆积着鬼的尸骸,这些尸骸无人清理,就这么堆积在这里,自然经久不散,阴气浓重。”
“我去!那我们岂不是在踩着鬼的……”周横李固一听,连忙抬起脚,他们踩过活人的尸体,可踩着鬼的“尸体”,还是头一遭。
云皎瞥了他俩一眼,“放心,这东西伤不了活人阳气,只是待着难受。再过些时日,天地流转,也就自行化去了。”
“阿弥陀佛…”
玄奘听得真切,感受着庭院中那令人窒息的阴寒,脸上悲悯之色愈浓,他双手合十,便要诵经。
“法师慈悲,但此处阴气已无主,超度经文无用。”孙悟空的声音打断了他。
玄奘动作一顿,看向孙悟空。
只见孙悟空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着庭院地面虚虚一按。
以孙悟空掌心下方为原点,一圈极淡的微光涟漪般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阴戾气息如同阳光下的薄霜,无声消融,归于天地最本初的流转之中。
不过几个呼吸,庭院里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感便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空旷死寂,却不再有那种踏入坟场的窒息。
“好了。”孙悟空收回手,“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阿弥陀佛。”
猪八戒等人也觉身上一轻,忍不住舒了口气。
众人来到后院客房区域,据村民描述,那几位借宿的僧人便住在那里。
客房是一排独立的厢房,如今门窗破损,显然经历过粗暴的搜查。
孙十方在其中一间房门前停下,灵枢投射出的光幕上,此处的能量残留最为明显。
“这里。”他推门而入。
房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被褥凌乱,地上散落着香炉碎片和几片烧焦的纸灰,墙角处,还有一尊巴掌大小铜像倒在地上。
那铜像面目狰狞,非佛非道,三头六臂,作忿怒相,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邪异之感。
玄奘上前,看着那铜像,眉头越皱越紧:“此像……绝非我佛门之物,形制粗陋,邪气暗藏,倒像是某些旁门左道用以摄魂夺魄的邪器仿品。”
孙悟空也瞥了一眼那铜像:“我更好奇的是,这么明显的东西,为什么官府搜查时没带走?是官府的问题还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对哦,按理来说,官府不应该把这些证物都带走吗?”云皎打量着铜像,这个风格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样子,而是风格。
“看来,要么是官府不作为,要么就是官府之后来的人留下的,不过这种做法有点儿欲盖弥彰?”
孙十方很快就有了几种猜测,随后看向孙悟空,这么小儿科的把戏,应该不是爷爷那个层次弄的吧?
“别看我,有些东西太久不动脑子,可能生锈了。”孙悟空耸耸肩,他大约已经猜到是哪一方了,就是不清楚这群家伙在搞什么。
“哦~明白了。”孙十方点头。
“你们在打什么哑迷呢?”
看爷孙俩一唱一和的,众人一头雾水。
“没什么。”孙十方解释起来,“据村民所说,李善人一家死状像是被吸干精气,而现场留下这邪佛铜像和符纸灰烬,指向性太过明显,若是真正修炼邪法的妖僧,岂会留下如此显眼的证据?”
“十方所言极是,只是……那几位僧人如今身陷囹圄,若不能尽快找到真凶,恐有性命之忧。”
“法师想救他们?”孙十方问道。
“阿弥陀佛,同为佛门弟子,蒙受不白之冤,贫僧岂能坐视?更何况,此事关乎佛门清誉,若任由恶徒逍遥,真凶伏诛,只怕日后此类栽赃陷害之事,将层出不穷。”
玄奘语气坚定,经过这一路历练,他已深知,很多时候,慈悲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更需有智慧去分辨,有勇气去行动。
“师父说得对!”猪八戒附和道,“咱们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管是要管,可怎么管?”敖烈摊手,“咱们人生地不熟,那车迟国都城情况不明,直接去要人,怕是不容易。”
孙十方又绕着房间仔细探查了一圈,甚至用灵枢分析了地面的尘埃分布和能量流向。
他忽然蹲下身,从一堆碎瓷片下,拈起一小撮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粉末。
“这是什么?”云皎好奇地凑过来。
孙十方将粉末置于灵枢投射的光线下仔细分辨:“成分复杂,含有微量矿物结晶和植物灰烬,还有一种似乎是深海藻类残留物。”
“深海藻类?在这内陆村庄的客房?”敖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不止。”孙十方又指向窗外院落中一丛略显萎靡的兰花,“那株兰花的根系附近土壤有被轻微翻动并重新压实的痕迹,时间就在数日前。
而且,这片区域的能量残留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水属性妖气,与那黑色粉末中的藻类气息同源。”
“海妖?”猪八戒瞪眼,“难道害死李善人一家的,不是妖僧,是水里的妖怪?可妖怪害人,干嘛费劲栽赃给和尚?”
孙悟空缓步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车迟国都城。
“栽赃和尚,自然是因为,我们来了,别忘了,据村民口中所说,在车迟国,和尚……或者说佛门,已经成了某种需要被针对的存在。”
结合村民隐约的提醒,玄奘已然明白了什么。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