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唐圣僧有何高见?莫非要为那几个证据确凿的妖僧开脱?”虎力大仙冷笑,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天朝上国的和尚也一样。
“非也。”玄奘目光清澈,直视虎力大仙,“贫僧只想问,国师这三清法旨,从何而来?这水中幻影,又何以证明便是真相?”
“大胆!”鹿力大仙指着玄奘怒喝,“你竟敢质疑三清祖师法旨?质疑我师兄弟法术?”
“贫僧不敢质疑三清,只是质疑施法之人。”玄奘不卑不亢。
“若国师真能通玄达妙,上感三清,何不请下更明确的法旨,比如请三清祖师或某位仙神真身降临,亲自指认?亦或者让那几位被囚的僧人当众对质,陈述实情?而非仅凭水中模糊幻影,便定人生死。”
虎力、鹿力、羊力三位大仙脸色微变,他们哪有本事请动三清祖师降临?
要真有那本事早就得道飞升了,何必窝在车迟国当国师,真以为他们闲着没事喜欢给凡人当保姆?
可笑,他们连人都不是。
不过那水中幻影确实是一门法术,他们自己修道多年可不是假把式,虽然谈不上什么真正的得道高人,但庇护一个凡人小国,真的绰绰有余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岂能认怂?
虎力大仙冷哼一声:“无知凡僧,岂知天道玄妙?三清祖师法旨,岂是儿戏,说请便请,说改便改?这水中显影,乃是祖师以过去光影之法,重现当日惨案情景,铁证如山!”
“师兄所言有理,倒是你,身为佛门弟子,处处为那几个妖僧开脱质疑,莫非……你与那妖僧本是一伙的?”
鹿力大仙出言站台,还直接扣了一顶帽子过去,要把玄奘打成同党。
“阿弥陀佛!”玄奘面不改色,“国师此言,未免过于武断。贫僧与那几位同修素不相识,亦是初到贵国,何来同党之说?
贫僧只是觉得,人命关天,定罪需谨慎,证据需确凿。若国师坚信证据无误,又何惧对质?”
“放肆!”羊力大仙白净的面皮涨红,“陛下!此僧妖言惑众,扰乱法会,污蔑国师,其心可诛!臣请陛下,即刻将此僧拿下,与那几名妖僧一并审理!”
“圣僧,国师所言,亦是为国法公道。你若坚持己见,可有其他证据,证明那几位僧人之清白?或证明此事另有隐情?”
国王还是给了玄奘面子,要是个普通僧人,他何必费那口舌?
“陛下,贫僧初来乍到,暂无实证。但贫僧相信,天理昭昭,真相不会永远埋没。
若陛下信得过贫僧,请暂缓行刑,容贫僧与徒弟们暗中查访数日,定给陛下和车迟国百姓一个交代。”
“这……”国王沉吟。
“陛下!切不可听信此僧狡辩!拖延时日,恐生变数!此僧来历不明,行迹可疑,且看其身后随从——”
虎力大仙玄奘身后的几人,看猪八戒和沙悟净的模样,更是露出一抹鄙夷,好好的妖跟着和尚干嘛?
“一个个奇形怪状,妖气隐隐,哪里像是正经僧人护卫?依臣看,这群人分明就是妖僧团伙,今日混入法会,图谋不轨!陛下,当立即拿下,严加审讯!”
随着虎力大仙的指控,法坛周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守卫兵卒拔出刀剑,道士们也将玄奘一行人隐隐围住,百姓们更是哗然后退,指指点点:
“瞧着那个猪头人身的,还有个蓝靛脸的……果然不是善类!”
“国师法术通玄,岂会有错?”
“看着和尚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个黑心的,就会动嘴皮子,胡搅蛮缠……”
猪八戒一听就炸了毛,钉耙往地上一杵,扯开嗓子吼:“呸!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老猪我长得是威武了点,怎么就不是善类了?我师父那是十世修行的好人!”
“诸位乡亲,我等一路降妖除魔,从未害过一个好人!此事定有蹊跷……”
周横李固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休得污蔑法师!我等……”
然而,他们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四周更汹涌的声浪彻底盖过。
“看!他们还敢亮兵器!凶相毕露了!”
“果然是一伙的!快拿下!”
“国师救我!”
几人又急又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刀枪越逼越近,对这些人出手,打肯定能打过,但不好收场啊。
“啧啧,这下好了,法师搞不好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人群之外,云皎和孙悟空正悠哉悠哉看热闹。
“不会,玄奘要是连这点儿问题都处理不了,这几年白瞎了。”
“怎么说?”
“别忘了,玄奘取经是奉了谁的命。”
“哦~懂了。”云皎恍然,妖魔鬼怪敢对玄奘出手,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明目张胆对玄奘动手。
这,是大唐给他的底气。
眼看玄奘一行人就要被围困拿下,只见玄奘微微侧身,从袖中取出通关文牒,双手展开,面向国王,语气中自有威仪:
“贫僧玄奘,乃奉大唐贞观天子敕命,为结兄弟之谊,特赐御弟,西行拜佛求经,以通万国之和,广圣朝之化。”
他略微一顿,目光扫过面色骤变的国王和微微一怔的三位国师,继续道:
“此乃陛下亲赐通关文牒,上有天子宝玺,各国国主印信。一路行来,宝象、乌鸡等国,皆以礼相待,倒换关文,馈赠路资,未有留难。”
玄奘将手中文牒微微抬高,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红玺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贫僧此行,非为私利,乃奉天朝上谕,行文明之礼,播仁义之风。车迟国若觉贫僧行迹可疑,或贫僧之徒形貌异于常人……此皆无妨。
然,未明案情,未证其罪,仅以形貌之异、门户之见,便要锁拿天朝御弟、扣押大唐使节——”
玄奘的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虽无半分法力威压,但那话语中承载的邦交分量,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
“敢问国王陛下,三位国师,此举,是车迟国律法如此?还是视我东土大唐为无物?视我皇陛下敕命如儿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国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眼前这和尚,不仅仅是个取经僧,更是那个疆域万里、兵甲百万、威震四夷的天朝上国大唐皇帝的御弟!
是持有正式国书、代表大唐脸面的使节!
扣留他?那引发的,将是无法想象的邦交风波,车迟国在西牛贺洲或许能偏安一隅,但面对南瞻部洲那个庞然大物,简直如同蝼蚁望山。
三位国师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你一个好好的和尚不诵经念佛,怎么还玩起了政治?
东土大唐赫赫威名,人道气运鼎盛,有时连仙神都要避让三分,何况他们这三个尚未真正登仙的国师?
若是寻常和尚,打杀了也就打杀了,但牵扯到大唐御弟,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鹿力大仙暗自咬牙,“师兄,怎么办?”
“不慌,”虎力大仙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算是缓和的表情,对着国王拱手道:“陛下,既是大唐上国御使驾临,我等…不可不敬。”
他这话是对国王说,眼神却瞥向玄奘,语气干巴巴的,听不出多少真心的敬,倒更像是一种被迫的承认。
国王连忙摆手:“哎呀呀!对对对,快,快收起兵器!不得对圣僧无礼!”
守卫兵卒和道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收回了兵器,但围困之势并未完全解除,只是拉开了些距离,气氛依旧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