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既为天朝御弟，所言自然有理，不过，我兄弟三人以道法显影，证据确凿，关乎我国百姓性命与国法威严，亦非儿戏。
圣僧要求暂缓行刑，查访真相……并非不可。”虎力大仙思索了片刻，“这样吧，圣僧若欲查访，需有章程，亦需有所约束，以免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也免得耽搁了行程，如何？”
玄奘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的阴阳？不过倒也正常，并没有计较，“阿弥陀佛，国师所言有理，不知国师有何章程？”
虎力大仙与两位师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圣僧查访，须有我道门之人陪同。”
“可。”
“以三日为限，三日内，圣僧若能找到确凿证据，证明那几位僧人与李善人一案无关，或指出真凶，我国自然依律处置，并向圣僧致歉。”
“三日太少，七日吧。”
“也可，但若七日内未能……请圣僧依约倒换关文，西行离去，莫要再插手我车迟国内政，另外，法师需为损我道门清誉之事当众道歉。”
玄奘略一沉吟，七日时间，怎么说也应该足够了，“好，便依国师所言，以七日为期。届时，定给陛下与国师一个交代。”
国王见双方达成协议，大大松了口气，“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鹿力国师，便由你安排得力弟子，明日陪同圣僧查访。”
“遵旨。”鹿力大仙便稽首应道，他目光扫过身旁一众弟子，点了两位：“知微、见性，你二人随我多年，心细眼明，行事妥帖。
便由你二人陪同圣僧一行查访，务必尽心协助，将所见所闻，悉数回报。”
被点名的知微、见性立刻出列，躬身领命。
玄奘微微颔首：“阿弥陀佛，有劳二位道长。”
“既然如此，那便…”
“稍等～”
“哦？”
众人闻声望去，天空中骤然落下一道身影，正好落在玄奘与三位国师中间，让三位国师瞳孔微缩。
“稍等一下。”
“十方施主，你回来了，可是有所发现？”
“嗯，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孙十方说道。
“这位小…兄弟是？”三位国师眼中带着警惕，他刚刚是怎么飞的？
孙十方抱拳，“哦，我叫孙十方，是个行走江湖的游侠。”
“原来是十方少侠，幸会幸会。”虎力大仙还礼，心中腹诽：现在外面发展这么快的吗？游侠都会飞了。
“不知少侠此来是？”
“陛下，三位国师，在下方才去了一趟大牢，已设法探明那几位被囚僧人事发当晚的部分记忆。其情其景，或与国师法术所显略有出入。”
说着，孙十方挥了挥手，一面巨大的影像投射而出，悬于半空。
画面中，只见夜色下的李宅庭院，几个身着僧袍的人影从客房冲出。
紧接着，画面剧烈震荡，一股水浪轰然席卷整个院落，将那几个僧人冲得七零八落。
水浪之中，一个周身密布幽暗鳞片的妖怪一闪而过，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它并未杀害僧人，只听得宅院中响起短促凄厉的惨叫，显然是李善人家眷遭难。
最后，那妖怪在院角略作停顿，那尊邪佛铜像被它吐出，轻轻落下。
做完这一切，它整个身躯骤然坍缩，化作一股细流，渗入地砖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画面到此逐渐暗淡。
整个动态影像不过十数息，却清晰展现了一个完整的作案过程。
全场鸦雀无声，不知是在震惊孙十方的手段，还是震惊画面中的景象。
百姓们张大了嘴，看看光幕，又看看三位国师，眼神充满了茫然，这和国师们刚才展示的水影，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国王也愣住了，看看光幕，又看看三位国师，嘴唇嚅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不懂，但他怎么感觉这少侠的影像比三位国师还厉害呢？
那画面，真真的，堪比亲眼所见啊，而且影像那～么大，一看就比国师的高级。
虎力、鹿力、羊力三位大仙死死盯着那已然消散的光幕，如同重锤砸在心口。
他们的法术，看到的是僧人凶戾扑杀的景象，而这少年展示的却是水怪肆虐、僧人无辜受累的景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孙少侠，不，孙道友，不知这是何法术？”虎力大仙目光灼灼，原来这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道友啊，他居然看不出丝毫来历，嗯，高手。
“此为…科技。”孙十方想了想，“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重要的是，那几位僧人的记忆深处，并无半分加害他人的意图与行为。那尊作为罪证的铜像，实为那水怪所留，真凶，当为此獠。”
“嘶～道友又如何确定，你的法术是正确的，而我们的法术是错误的？”
“不敢确定。”孙十方摇摇头，“不管是你们还是我，都不能保证自己的答案一定是正确的，所以才需要时间去证实，还望三位国师能够放下成见，共同解决此案。”
“也罢。”虎力大仙面色复杂，“既然道友开口了，我等或有所误判，七日之期，便请圣僧费心。我师兄弟三人，亦会鼎力相助。”
“阿弥陀佛，国师大义。”
国王见状也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在国师和东土圣僧之间做选择了。
“既然真相可能另有隐情，那便请三位国师与大唐圣僧，还有这位孙少侠能够通力合作，查个水落石出，至于那几位僧人，暂且收押，好生看管，勿再用刑。”
“陛下圣明！”虎力大仙率先高呼，鹿力、羊力附和。
法会继续进行，但三位国师显然已经没有了讲法的心思，他们这会儿一心只想和孙十方论道，玄奘一行也被请到一旁观礼席观礼。
虎力大仙频频望向孙十方，眼神中的探究几乎要化为实质，要不是这会儿忙着正事，都想直接拉着孙十方了。
鹿力大仙也难得地收敛了倨傲，不时与羊力大仙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同样不离孙十方。
“十方，我怎么感觉你摊上事了？”敖烈忍不住开口，那仨货的眼神火热，想不察觉都难。
“可能是道友之间的奇特羁绊？”孙十方猜测。
和孙悟空待久了，他也知道有些散修看见个道友就像老光棍看见美女一样，恨不得扒光了研究，在这地方确实有这个可能。
敖烈不理解，他是个龙族太子，哪里懂得散修的困境？
终于，当一轮祭祀流程结束，虎力大仙按捺不住，对着观礼席方向稽首道：“孙道友，贫道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
孙十方起身还礼：“国师请讲。”
“方才道友所展示的科技之法，能将过去发生之事重现，当真玄妙非凡。”虎力大仙斟酌着词句，“敢问此法是哪位前辈所传？可是三清道统？”
在场的道士们更是竖起了耳朵——这等能重现过去景象的手段，若是能学到皮毛，对修行简直大有裨益。
“非也，乃是借由器械探查记忆残留，再以特定算法重构。简单来说，是理而非法。”
“理而非法？”鹿力大仙忍不住插嘴，“难道不需调动法力？”
“调用的是器械本身储存的能量，不涉及个人修行。”孙十方顿了顿，“此法虽能显影，却也有局限，只能探查表层记忆，且若对方神魂受损或被施术干扰，便可能失真。”
羊力大仙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倒是与传闻中的照影镜有几分相似，只是无需那般宝物……”
虎力大仙眼中精光一闪：“敢问少侠，这科技一道，可是源自某位上古大能的传承？或是……”
“家传所学，自行参悟。”孙十方截住话头，“此道与修行之法不同，重在理解万物运行之理，而非沟通天地、炼气修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