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夺造化,而是识造化,用造化。”孙悟空纠正道,“科技与道法,路径不同,终点或许亦有差异,道法求超脱,科技求认知与控制。
然二者皆需智慧,皆需探索,皆需对这片天地怀有敬畏与好奇。”
他看向三位眼神迷茫的国师:“你三人修妖道,又杂糅道门功法,根基虽不纯,却也有向道之心,可知,道在何方?”
虎力大仙肃然道:“还请前辈指点!”
“道,在脚下,亦在心中。你等庇佑车迟国二十载,解民倒悬,保境安民,此是善行,亦是修行。
但拘于一国,囿于权位,沾沾自喜于呼风唤雨之小术,满足于百姓香火之供奉,此便是障。”
云皎听得昏昏欲睡,孙悟空说得她都听过,不止听过,她闲着没事偷昊天镜见过的也不比任何人少,但,就是没有那份感悟。
“修行,不是躲在深山老林,不问世事,也不是高踞庙堂之上,享受供奉。真正的修行,是历事炼心,是知行合一。
在红尘中磨砺道心,在济世中体悟天道。车迟国可以是你们的道场,也可以是你们的樊笼。如何选择,在于你们自己。”
三位国师听得如痴如醉,又如同醍醐灌顶。许多积压在心头的困惑,似乎被这一席话轻轻拨开了一线光亮。
虎力大仙猛地起身,对着孙悟空深深一拜:“前辈今日教诲,如拨云见日,晚辈感激不尽!先前多有怠慢,还请前辈海涵!”
鹿力和羊力也连忙起身拜谢。
孙悟空坦然受了他们一礼,“缘起缘灭,福祸自招,这是你们该有的福缘,至于李善人一案……”
“前辈放心!我兄弟三人定当全力协助圣僧查清真相!”
“不,这件事另有隐情,但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哦?”虎力大仙一愣,“前辈的意思是?”
“有些水,莫要轻易去趟,七日之期,做个了结便好。其余的,自有该管的人去管。”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三位国师却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多谢前辈提点!”虎力大仙再次躬身,“晚辈明白了,七日一到,无论结果如何,都会给出一个能让陛下和百姓接受的交代,绝不会深挖!”
“如此甚好。”孙悟空微微颔首,“今日便到此吧。你等好生体悟。”
“前辈留步!”虎力大仙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枚火鳞,鹿力、羊力也奉上雷击木与寒玉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乃是晚辈三人一点心意,感谢前辈点拨之恩,万望前辈收下!”
孙悟空目光扫过三件物品,都是些蕴含特殊属性灵力的材料,对寻常修士或许珍贵,但于他而言并无用处。不过,他也没推辞,随手收下。
“礼我收了。望你三人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这一场造化。”
“谨遵前辈教诲!”三位国师齐声应道,神态无比恭敬。
孙悟空不再多言,带着昏昏欲睡的云皎飘然离去,留下三位国师站在静室中,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师兄……”鹿力大仙声音有些激动,“这位前辈,恐怕……来历非凡啊!”
虎力大仙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不错!其见识之广博,境界之高远,绝非我等所能揣度,莫非是某位游戏人间的上古大能?”
羊力大仙抚着长须:“无论前辈是何来历,今日一席话,已为我等指明前路。从今往后,这车迟国国师之位,不能再是束缚我等修行的枷锁了!”
“对!”虎力大仙握紧拳头。
三人相视,眼中皆燃起了新的火焰。
……
“啧啧,看样子,那三个国师完全被你唬住了啊。”云皎走在路上揶揄。
孙悟空瞥了她一眼:“什么叫唬住?是正常论道。”
“是是是,论道论道。”云皎笑嘻嘻地凑过来,“还送了礼呢,给我看看!”
孙悟空随手将三件东西丢给云皎,云皎拿起那枚火鳞,“虽然品质一般,但在这地方也算难得的好东西了,这仨国师,还挺舍得下本钱嘛。”
“他们求道心切,倒也不是虚伪之辈,点拨几句,若能引他们走上正途,也是功德。”
“那你把我也引上正途吧,功德少不了你的。”云皎还回了东西,开玩笑似的来了一句。
孙悟空接过,指尖微光一闪,三件灵材便消失不见。
“引你上正途?”他嘴角微扬,“你哪里需要我来引?”
“怎么不需要?”云皎背着手,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我也迷茫着呢,你看看我,天庭待不住,跟着你东奔西跑,修为也没涨多少,总不能一直这么混着吧?”
“混?”孙悟空停下脚步,看向她,“你看过万里风沙,也见过人心鬼蜮;跟妖怪打过架,也陪神仙喝过茶。这一路,你当真觉得只是在混?”
云皎眨了眨眼,不是混吗?
“真觉得自己只是游山玩水了?这天地运行的法则,仙佛妖鬼的纠葛,众生百态的滋味,哪一样不是功课?
你的道本就不在青灯古卷,也不在庙堂高座,而就在这脚下的尘土,耳边的风,和眼前的每一场因果际遇里。”
“真的?”云皎狐疑,“那为什么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没有感觉是正常的。”孙悟空拍了拍云皎的肩膀,“想当初我跟着祖师的时候还不如你呢,一度怀疑修仙是假的,放心,在合适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行,那就看你的了,本公主……不对,本姑娘的前途,可就指望您老人家多提点啦!”
“少来。”孙悟空失笑摇头,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云皎快跑几步跟上,风起,吹动了她的发丝和衣袂。
而此刻,城中另一处。
孙十方等人正分头行动,沿着车迟国河道的支流暗渠,以及城中一些偏僻的水井进行调查。
周横李固则负责走访,试图拼凑出更多线索。
官府和道观也在不遗余力地帮忙寻找线索,国王和国师都亲自发话了,谁也不敢偷懒。
然而,几天下来,进展却出乎意料地缓慢。
关于水妖的线索,几乎是一片空白,那日之后,车迟国附近水域再未出现任何异常,仿佛那水妖从未存在过。
李善人的人际关系也简单得近乎苍白,乐善好施,与人为善,似乎从未与人结怨。
那尊邪佛铜像,经几位见多识广的老匠人辨认,也确认是近年才出现的粗劣仿制品,工艺拙劣,并无特殊法力波动,更像是随意找来的。
一切都透着诡异。
“师父,这事儿邪门啊。”猪八戒一脸焦躁,“按十方看到的,那水妖本事不小,来去无踪。
可咱们查了这几天,连根毛都没找着!它费那么大劲,就为了杀个老好人,再嫁祸几个野和尚?图啥?”
“阿弥陀佛,确实蹊跷,若只为害命,何须如此周折?若为嫁祸,目标又似乎太过随意……”
玄奘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孙十方:“十方施主,那日你在牢中探查僧人记忆,可曾发现其他异常?”
孙十方摇头:“记忆很清晰,也很干净。他们就是最普通的游方僧人,一路化缘而来,身上除了简单的行李和度牒,并无他物。与李善人也是素昧平生,只因天色已晚,李善人心善收留。”
“这就怪了……”李固摸着下巴,“难道那水妖真是随机作案?或者……它根本就不是冲着李善人或者那几个和尚来的?”
不是冲着李善人,也不是冲着和尚……
玄奘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难道是……冲着即将路过的取经人,也就是他来的?
这个想法让他一阵内疚,若真如此,那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自己难逃其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