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收了声，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朝云皎使了个眼色。
云皎和沐云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师、师尊……”沐云汐连忙起身。
云皎也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猴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要拿捏我？”孙悟空看着云皎，说这话的应该就只有这丫头了。
“呃～”云皎支支吾吾，“你一定是听错了。”
“是吗？”孙悟空掰着手指嘎嘣作响，“小汐？”
“啊？”沐云汐无奈地看向云皎，这可不怪她。
“还有，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从天庭跑到这里来的，胆子不小啊。”
云皎见状，两步蹦到白折身后，“猴子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师伯可还在呢，师伯，你快管管他。”
“咳咳，小师弟啊。”白折正要说话，孙悟空直接打断了他，“师兄说得对，不过云皎啊，你记着，总有他不在的时候。”
“切！”云皎撇撇嘴，“反正我先高兴了再说。”
孙悟空当即黑了脸，真有道理。
眼见气氛微妙，白折眼珠一转，立刻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咳咳，那个……小公主，你不是还想听小师弟刚来时，被二师兄逗得炸毛的故事吗？来来来，师伯给你细细道来！”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孙悟空递了个眼神，然后便引着正竖起耳朵的云皎往旁边石桌走去。
孙悟空摇了摇头，转向沐云汐：“随我来。”
沐云汐依言跟上，两人沿着一条更显清幽的小径，向方寸山深处走去，一路鸟鸣山幽，草木清芬。
“师尊，我们去哪里？”沐云汐轻声问。
“后山，烂桃山。”孙悟空脚步未停，语气平静，但提起这个名字时，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怀念。
烂桃山？沐云汐心中一动，她记得师尊似乎最爱吃的桃子。
绕过几处嶙峋山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并不算特别规整的桃林出现在山坡上，桃子大多已熟透，挂在枝头格外诱人。
孙悟空走到一棵老桃树下站定，仰头看了看枝头几个硕大饱满的桃子，抬手摘了两个，转身递给沐云汐一个。
“尝尝。”
沐云汐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桃皮薄得几乎透明，能闻到扑鼻的甜香。
她小心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充盈口腔，果肉细腻绵软，滋味确实与寻常仙果不同。
“好吃。”她由衷赞道，眼眸微弯。
孙悟空也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桃子，慢慢咀嚼着。他跳到老桃树粗糙的树干上坐下，目光投向桃林深处，那里似乎曾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树间雀跃穿梭。
“以前修行未入门时，最爱来这里。这里的桃子没人特意打理，熟了就落，落了烂在土里，来年又发出新苗……轮回生长，自在得很。”
孙悟空顿了顿，咬了一口桃子，汁水顺着指尖流下，他也浑不在意。
“那时刚拜入祖师门下，什么都不懂，祖师也不教我修行，师兄们更和普通人一样吃喝，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这方寸山，怕不是个假的修仙世界？”
沐云汐听得微微睁大了眼，她从未想过，神通广大如师尊，竟也有过这般迷茫的时期。
孙悟空注意到她的神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觉得不可思议？”
沐云汐老实点头：“所以师尊那时，就是在这片桃林里，一边吃桃子，一边发呆想心事？”
“是啊。”孙悟空跳下树干，走到那块他曾与旺财共卧的大石旁，随意坐下，背靠着温热的石头。
“那时心思杂，想的也杂，想自己出海寻仙是不是太冲动，也想……长生之后，又该做什么？”他摇摇头，仿佛在笑当年的自己。
“都是些没答案的问题，越想越糊涂。有时候想烦了，干脆躺下就睡，一觉醒来，夕阳都挂在山头了。”
沐云汐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放松下来，感受着山风拂过面颊的轻柔。“听起来……很悠闲。”
“嗯，可以说是最悠闲的一段时光。”孙悟空咬了一口桃子，汁水丰沛，“没什么非要完成的事，没什么必须担起的责任。祖师不催，师兄们不管，每日就是看书、洒扫、吃饭、睡觉，还有……来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看桃子一天天由青转红，看蚂蚁在树下忙忙碌碌，看云从东边飘到西边。日子慢得像是停滞了，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沐云汐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师尊话语里那份久违的松弛感。
“那旺财呢？她陪您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她好奇地问。
“她？”孙悟空眼中浮现一丝暖意，“她比我更会闲着，找块最平坦的石头，或者最松软的草地，然后等着我投喂，可惜吃两颗桃子就饱了，白瞎那么大块头。”
“后来呢？您说祖师忽然找您传道，然后就成就金仙了？”她还是对这一点感到不可思议。
“嗯。”孙悟空点点头，似乎也觉得有些奇妙，“就那么突然，有一天，祖师把我叫到跟前传道，然后，自己好像……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金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沐云汐能想象，那必定是石破天惊般的顿悟。
只是这顿悟来得如此随意，似乎只是长久平淡积累后，水到渠成的一刻。
“至于这桃子，”孙悟空晃了晃手中剩下的半个，“成就金仙后，吃起来的滋味倒也没太大变化，只是更能尝出其中蕴含的日月精华，但最喜欢的，还是当年那种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好甜的感觉。”
他看向沐云汐：“所以带你过来，尝尝这桃子。这几日，不必想太多，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发发呆，看看云，吃吃桃。三日后的事，有祖师，有我，你只需放空心神，顺其自然便好。”
沐云汐心中一暖，原来师尊带她来此，并非指导修行，而是想让她也体验一番他曾经拥有过的纯粹的放松。
“嗯，弟子知道了。”她用力点头，学着师尊的样子，彻底放松身体，靠向身后的树干，眯起眼睛，任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脸上洒下温暖的光斑。山风带着桃香和青草气拂过，耳边是细微的虫鸣鸟叫。
这一刻，她真的什么也不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