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不妨猜一猜，弟子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孙悟空左右看看，找了个蒲团坐下，现在，可是他和祖师的独处时光。
“听你的语气，应该是想到了。”菩提祖师微微一笑，看着孙悟空期待的眼神，配合着说道，“不仅想到了，怕是连怎么解决都想好了，对否？”
“果然瞒不过祖师。”孙悟空嘿嘿笑着，“弟子以为，所谓相生相克，这世上若真能有一个我的克星或对立，那根源，必在我自身之内，而非外人可以凭空捏造。”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既然如此，何不我自己来？由我来占据主动权，到时候有人想打这个主意的时候，会发现已经被我捷足先登，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继续。”祖师笑呵呵看着孙悟空卖弄。
“我自己最清楚，我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来历，还有因此而带来的前瞻性念头，这些东西，平时藏得深，用得巧，是我自己的本事。”
孙悟空摊手，在祖师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他老人家早就看出来了。
“可要是他被人故意勾出来，胡乱放大，说不定真能给我找点麻烦。”
“所以，你是想自己把他请出来，与他和解？”
“怎么能是和解呢？”孙悟空摇摇头，“我是我，他也是我，不分彼此。”
“好，好，好。”菩提祖师连说三个好，手指拂过怀中拂尘的雪白长毫，“观照己身，以至无暇。悟空，你确实长大了。”
听到菩提祖师的夸奖，孙悟空突然红了眼眶，“祖师，弟子累了。”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菩提祖师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那双洞悉万古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眼前这个弟子深藏的疲惫。
孙悟空没有低下头，任由那层薄薄的水汽在金眸中凝聚，然后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试图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在这里，在祖师面前，他终于允许自己卸下那层披挂了数百年的铠甲。
“累了……”菩提祖师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放下拂尘，一手轻轻揽过那个小小的身影，温柔的臂弯包裹着那份沉重的疲惫。
“是啊，该累了。”祖师一手拍打着，声音中带着疼惜。
“莫名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面对这满天神佛的算计，懵懂时便要出海，寻那不知在何处的长生路。
入了天庭，看似风光，脚下却步步是深渊，眼睁睁看着挚友……那时，你也只是个刚刚得道的孩子。”
每一个字，都像轻轻拨开了孙悟空心底一层积压的尘土。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惶恐和委屈，此刻在祖师平和的话语中，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流淌的缝隙。
“你做得很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祖师的语气里没有夸张的赞扬，只有陈述事实般的肯定。
“你忍住了蟠桃宴上的怒火，没有让冲动毁掉一切可能……你找到了自己的路，站稳了脚跟，甚至开始让他们感到棘手……这些，都很了不起。”
“可是，祖师……”孙悟空的声音有些发哽，“我其实很怕，我怕我算不过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元会的老怪物……我只能不停地想，不停地算，不停地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有时候我真想什么都不管，抡起棒子，打他个天翻地覆，什么取经，什么劫难，什么算计，统统砸烂！可是……我不能。”
菩提祖师静静地听着，直到孙悟空发泄般的低语渐渐停歇，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所以，把他请出来吧。”祖师缓缓道，“那个或许更任性的自己，现在，你有能力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撑起一片任性的天地。”
孙悟空用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他也是我，理解我的束缚，让他出来，是因为有一件事，只有他去做，才最合适。”
他目光温和地望向殿外，“小汐一直存在一个心结，祖师您要助她显化的另一面，应该是她前世的泡泡，那份最纯粹的念想和遗憾。”
“对我来说，泡泡的遗憾已是我过往的一部分，我理解并接受了这分遗憾，但……”
孙悟空话语稍稍停顿，带着一丝细致的关怀：“但我不想让小汐也拥有这份遗憾，有些东西，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所以，让他去吧，让那个更随心所欲的我，带着泡泡，去弥补小汐的遗憾，解开小汐心底那最后一丝因前世而起的执念锁链。”
菩提祖师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从了然渐渐化为深深的怜惜。
他看到了孙悟空那庞大布局能力之下，依然对徒儿细致入微的温柔。
他的好徒儿啊，明明自己经历过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又在此刻，轻轻地将徒儿心中那份同源的悲伤捧起，小心翼翼地想要为它涂上圆满的色彩。
“悟空啊，”菩提祖师长叹一声，轻抚着孙悟空的脑袋。
他的好徒儿自己走过那条布满荆棘的路，知道其中艰辛，便不愿让自己在意的人，哪怕只是心中一道影子，再去沾染同样的风霜。
“祖师……”孙悟空轻声开口，“我有的遗憾，我不想小汐再有，就当是我这个当师父的，一点私心吧。”
菩提祖师看着孙悟空，心中最后一点细微的慨叹也化作了纯粹的欣慰。
这个小猴子，是真的将那份痛楚化为了力量，并用来为他人遮蔽风雨了。
“妙极。”祖师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并非在弥补自己的遗憾，而是在为徒儿心中那份未竟的她，一个迟来数百年的礼物，为师者，不外如是。”
“还请祖师成全。”
“大善。”菩提祖师应声，“以己之分，补徒之缺，各归其位，各得圆满。此乃真正的如意，三日后，为师自会护持沐云汐灵台无暇。”
“多谢师父。”孙悟空深深一揖。
……
“白折师伯，你们当初真的这样…”沐云汐用手比划着，“把师尊尾巴打结？还摸头…方寸山是没有小动物吗？”
“那不一样。”白折笑呵呵解释起来，“小动物是小动物，小师弟是小师弟，不一样的，当初二师兄成天霸占着小师弟，其他人都没机会上手，只能玩小师弟带来的那只猫，唉，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我要服侍祖师左右，更没有机会过手瘾了，不过这次嘛，小师弟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还带来一个小师侄，啧啧，羡慕死他们。”
白折一想到其他人的表情就忍不住得意，还是童子好啊，能日日陪伴祖师左右不说，还能有这好处。
沐云汐掩嘴轻笑，这里的氛围真的很不错：“白折师伯，您这样……不怕其他师伯们回来找您算账吗？”
“算账？”白折下巴一扬，“算什么账？有祖师在谁敢造次？”
白折凑近沐云汐，“小师侄，想不想看小师弟不穿衣服的样子？
我跟你说啊，小师弟刚来方寸山的时候，那叫一个可爱，毛茸茸的，眼睛又大又亮，看什么都新奇。哪像现在，整天板着个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沐云汐想象着那个画面，眼中也泛起温柔的笑意：“师尊他……现在也很好，只是肩上担子太重，不得不稳重些。”
“是啊，”白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没少吃苦。”
两人正说着，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白折师伯！你在和谁说话呢？咦？小汐？”
沐云汐和白折循声望去，只见云皎正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跑来，发间还簪了朵不知从哪来的野花。
“云皎姐姐。”沐云汐起身相迎。
云皎几步跑到跟前拉住沐云汐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小汐啊，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们好几天，对了，猴子呢？”
“师尊在和祖师说话，还没出来呢。”
“哦～也对，他们好久都没见面了，说说话挺正常，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云皎恍然，“对了，你们刚才聊什么呢？是不是在说猴子刚来时候的糗事？”
“当然，除了这个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