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托着腮，目光在石猴和孙悟空之间来回逡巡。
一个将喜怒哀乐摆在脸上，一个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明明是一个人，却因经历与选择，显化出迥异的性情。
她忽然有些理解孙悟空为何要在此时显化石猴了。
“猴子，现在有两个你了，那是不是说，以后你们两个会同时行走世间？”
“不。”孙悟空摇摇头，“我要休息一段时间，石猴会带着泡泡出去，至于小汐……”
“我也和师尊留在方寸山。”沐云汐看着孙悟空眼含笑意，“水府那边没什么要紧事，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多待一些时日。”
“陪伴孤寡老人？”石猴的话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我现在有点儿后悔把你放出来了。”孙悟空一时不太适应石猴的存在。
一个知道自己全部秘密的存在，如果他不是石猴，孙悟空绝对会想办法弄死他。
当然，现在也有点儿想拍死石猴。
“咳咳，不好意思，憋坏了，理解一下。”石猴打了个抱歉的手势，不能怪他，曾经他也不是这样，不过一个人待久了，多多少少沾点儿怪。
“无妨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白折打着圆场，小师弟就是外冷内热，可这层冰冷的盔甲穿久了，伤的就不只是外人，还有自己啊。
“哦？”云皎看了一圈众人，自己人，她也算吗？真不错啊。
泡泡捧着碗，眨着眼睛梳理着众人的关系。
白折师伯最大，然后是那个叫孙悟空的石猴大人，听他说话很舒服，很安心，至于另一个石猴大人，有点儿神经兮兮的，不过对她很好。
还有沐云汐，自己的来世，是个很不错的大姐姐，就像自己和石猴一样，她和孙悟空的关系看起来也不错，但和石猴好像不怎么合得来？
至于另一个姐姐云皎，嗯，和当初自己跟着石猴大人一样，跟着孙悟空。
总之，都是一群很不错的人呢。
吃吃喝喝，不知不觉间，夜深了，山间的寒气渐渐重了。
泡泡不知何时靠在孙悟空的肩膀上睡着了，今天经历了太多信息冲击，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孙悟空察觉到肩上的重量，小心地收着动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泡泡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石猴张着嘴却害怕吵到泡泡不敢出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凭什么啊？明明他才是泡泡的石猴大人，怎么就一顿饭的功夫就被抢了？
看看孙悟空，一边靠着个泡泡，一边坐着沐云汐，他呢？
“嘻嘻，石猴，看来泡泡更喜欢猴子呢。”云皎看热闹不嫌事大，由于喝了不少酒，脸颊红扑扑的。
“哼！肯定是那家伙衣服的原因。”石猴嘴硬道，不过心里却清楚，他要调整一下状态了，不然一个神仙要是得了精神病，大概会成为他一声的笑料吧？
沐云汐站起身，“师尊，夜已深了，我送泡泡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石猴抢先一步，动作极轻地将泡泡打横抱了起来：“我送她过去就好，你们继续。”
云皎看着石猴小心翼翼的背影，又看看身旁沉默的孙悟空，忽然低声笑道：“看来，你这不正经的另一面，也有正经的一面。”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孙悟空望着石猴的身影，金眸深处，情绪复杂。
白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热闹看够了，我也该回去了，小师弟，小师侄，小公主，你们也早些休息。”
“恭送师兄（师伯）。”孙悟空和沐云汐起身相送。
云皎也站起来挥了挥手。
白折的身影融入夜色，悄然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孙悟空、沐云汐和云皎三人，还有桌上没吃完的菜肴。
“师尊，”沐云汐看向孙悟空，“你……”
“放心，我没事。”孙悟空摆摆手，“石猴既出，我倒是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不过，时间也不会太久，毕竟当初欠了老君人情，要还的，通天河之后就是金兜山，他那头青牛就在那儿。”
听到老君的人情，沐云汐握着杯子的手指缩紧，她当然知道这人情是怎么来的。
当初她要提升修为，炼化体内的金丹药力，是老君出手帮的忙，也是因此才欠下的人情。
“倒也不必着急，师尊，据我所知，玄奘他们还在车迟国，现在应该还没过通天河呢，八百里通天河，他们没那么容易过去。”
“呃～小汐，惠岸行者和我们打过招呼了。”云皎提醒。
“那又如何？”沐云汐面不改色，“通天河里的灵感大王嘛，我知道，观音菩萨养的金鱼，几年前突然出现在通天河，应该是为西天取经而来的。”
不要小看水族的情报系统，沐云汐这些年可一直在经营，关于那些上古异兽的情报有些麻烦，但其他的嘛，七七八八。
特别是取经路上的妖怪，沐云汐基本门清，她还想着让水族在这上面多捞一点儿呢。
“既然知道，那你还…”
“取经我不拦着，他吃人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抢了水族的家，不给个交代，菩萨也不好使。”
沐云汐冷哼一声，还把水族当软柿子呢？灵感大王一来就抢了一家老鼋的水府，要是妖怪之间的抢地盘也就罢了，她不干涉。
可是，占了水族的地方，吃了取经的功德，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把水族当什么了？
以前都欺负水族没个靠山，谁来都啃两口，现在？她来了要是还和以前一样，那她白当这个澄澜真君了。
云皎听着，忍不住咂舌：“哇，小汐你好硬气！不过……这样会不会太不给观音菩萨面子了？而且取经人那边……”
“面子？”沐云汐才不管什么面子，“我给菩萨面子，那谁给我水族的面子？取经是大事，难道我水族安宁就是小事？
他占着水府，伤着我子民，这难就算应了，也该换种方式，要么，他按我的规矩把旧账清了，我保他安然被菩萨收回。要么……”
沐云汐夹起一块鱼肉，“我不介意尝尝菩萨养的金鱼是什么味，至于取经人想过河？等我什么时候把通天河彻底理顺，河清海晏了再说。”
“有道理。”云皎附和道，“其实我也想尝尝。”
“你们俩胆子挺大啊，菩萨的金鱼都敢吃。”
“师尊不想吃吗？”
“我没什么兴趣，不过旺财应该有兴趣。”
“这么说…师尊同意了？”沐云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孙悟空也乐得清闲。
而且，正好给石猴那边多一点时间，泡泡想去的地方可不少。
“好嘞，师尊你放心歇着吧。”沐云汐嫣然一笑，起身，“那我去交代一声，然后再回来。”
“好。”
院子里只剩下孙悟空和云皎，清冷的月光洒落，为庭院镀上一层银辉。
云皎凑到孙悟空身边，挨着他坐下，仰头看着星空：“猴子，你之前说，石猴是你偏于人的那一面？”
“嗯。”
“那你呢？你偏向什么？神？”云皎好奇地问。
孙悟空沉默片刻，缓缓道：“我非神，只是装出来的神。”
“装出来的？”
“我的冷静、谋划、超然物外，都是经历打磨后的选择，不得已而为之，没有人生下来就这样，我也曾向往那份炽热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