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你让石猴带着泡泡，是想让他去体验那些……你没能体验的人的情感与冲动？而你自己，则继续当那个在幕后掌控一切、冷静布局的神？”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那你……会不会有时候，也羡慕石猴？”云皎侧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羡慕他可以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孙悟空的目光投向石猴和泡泡所在的厢房方向，那里一片静谧。
“无需羡慕。他的路，亦是我的路。他的喜悦，我亦能感知。”
云皎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再追问，只是学着孙悟空的样子，抱膝坐在他身边，一起仰望方寸山清澈璀璨的星空。
山风轻柔，带来远处松涛阵阵，在这片隔绝于三界之外的净土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孙悟空察觉到她的困意，开口道：“去休息吧。”
“嗯……”云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反而脑袋一歪，靠在了孙悟空的肩膀上。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山间鸟雀初啼，泡泡便醒了。
她昨晚睡得极沉，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厢房里，身上盖着柔软的云被，窗外是清脆的鸟鸣。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昨日种种。
推开房门，便看见石猴正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伸胳膊踢腿，做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醒啦？感觉怎么样？睡得可好？”
“嗯，很好。”泡泡点点头，看着石猴活力满满的样子，心情也明朗起来，“石猴大人，我们……今天做什么？”
“当然是——玩！”石猴大手一挥，“这方寸山可是祖师的道场，好东西多着呢！”
接下来的几天，泡泡便跟着石猴，几乎逛遍了方寸山所有能去的地方。
他们清晨去灵泉边掬水洗脸，看日出云海；上午去烂桃山摘桃，石猴上蹿下跳专挑最大最红的；午后去竹林挖笋；傍晚则坐在山崖边，看晚霞烧红天际，听石猴讲他记忆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虽然很多故事里的孙悟空已经和现在不同，但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冒险精神，依旧让泡泡听得心驰神往。
石猴也不再是刚显化时那般跳脱到近乎神经质。
在方寸山这宁静祥和的环境中，在与泡泡纯粹相处的日子里，他那份被压抑了太久的性情，渐渐沉淀下来。
泡泡也在一日日相处中，愈发适应了这个全新的石猴大人，就像回到了当年在东海上漂泊的日子。
偶尔，他们也会遇到云皎。
云皎大多时候是闲不住的，要么拉着白折问东问西，要么自己满山乱转，寻些新奇的花草或石头。
碰到石猴和泡泡，她总要凑上来，笑嘻嘻地调侃石猴几句，或是拉着泡泡问她的游玩心得，分享自己在天庭的趣事。
至于沐云汐，她大多时间在藏经阁研读典籍，或是陪着孙悟空在山间漫步，似在体悟方寸山独特的道韵。
至于孙悟空，完完全全开始享受起了这段闲暇时光。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石猴带着泡泡不知又从哪里疯跑回来，石猴手里还拎着一串用草茎穿起来的野果。
“看我们找到了什么！”石猴将野果炫耀似的晃了晃，“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灵果，我还以为方寸山不会有这种东西呢。”
泡泡跟在后面，小脸红扑扑的，用力点头：“嗯！好香的。”
正在树下看似假寐的孙悟空睁开眼，瞥了一眼那串野果，“祖师家里遭贼了。”
“啊？”
“切，“石猴满不在乎，摘下一颗最红最大的，擦了擦，递给泡泡，“喏，尝尝，别听那猴子的。”
泡泡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真的好吃！”
云皎从一旁冒出来，毫不客气地从石猴手里抢过两颗：“见者有份！”自己咬了一颗，另一颗顺手塞到了孙悟空嘴边，“猴子，你也尝尝！”
孙悟空看着嘴边那颗红艳艳的果子，又看看云皎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了过来。
果子入口，一股炽烈却纯净的灵气化开，带着山野特有的清甜。
“怎么样？”云皎期待地问。
“不错。”孙悟空给出评价。
“是吧？”
石猴哈哈大笑，自己也塞了一颗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要我说，好吃就是好吃！哪有那么多讲究！”他一边嚼，一边凑到孙悟空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
“喂，我说，你这几天静修得怎么样了？我看你气息是稳了不少，但怎么感觉……更闷了？”
孙悟空拍开他搭上来的爪子：“梳理道境，本就需沉心静气。”
“得了吧，”石猴盘腿在他对面坐下，泡泡也挨着他坐下，好奇地听着，“我看你就是把那些麻烦事、闹心事，全都打包丢给了我，自己躲在这里图清净！”
云皎也在一旁点头：“有道理！”
孙悟空看着眼前这三双盯着自己的眼睛——石猴的戏谑，泡泡的懵懂，云皎的促狭——忽然觉得，还是自己的徒儿最好。
是夜，月朗星稀。
石猴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拉着泡泡去探险，而是陪她坐在小院的石阶上，指着天上的星辰，给她讲一些自己胡编乱造的星座故事，逗得泡泡咯咯直笑。
云皎则溜达到了老桃树下，找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孙悟空。
“喂，猴子，”她在旁边坐下，抱着膝盖，“石猴和泡泡好像快要走了。”
“嗯。”
“你……会不会有点舍不得？”云皎歪头看着他，“毕竟，石猴算是你很重要的一部分吧？就这么放他带着泡泡走了。”
孙悟空缓缓睁开眼，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平静无波：“石猴与我，本就一体两面。他的路，亦是完善我道的必经之途。何来舍与不舍？”
“道理是这样啦……”云皎嘟囔，“但总觉得，你好像把所有热闹的、有趣的、有人情味的部分，都交给石猴去体验了，自己却留在这里，守着这份冷清。”
孙悟空转头，看向云皎。月光下，少女的侧脸带着一层柔和的银辉，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点点星光，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难得的沉静。
“冷清吗？”孙悟空忽然问。
云皎愣了一下，环顾四周。
寂静的山林，无声的院落，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确实很冷清。
但不知为何，坐在这只猴子身边，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沉静如渊又生机暗藏的气息，这份冷清并不让人感到孤独或乏味，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与充实。
“好像……也不完全是。”云皎如实说道，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不过，猴子，我觉得你该多笑笑。
不是石猴那种哈哈大笑，就是……稍微多一点点表情？你老是板着脸，或者没什么表情，会吓到小朋友的。”
孙悟空沉默了一下，道：“我并非刻意如此。只是心境使然。”
“知道啦知道啦，行者嘛，要稳重。”云皎摆摆手，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那……等我以后当了厉害的大神仙，帮你分担一些，你是不是就能轻松点，多笑笑？”
孙悟空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玩笑与认真的光芒，金眸深处，似有微澜掠过。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
云皎也不在意，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星星。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任由清辉洒落，时光在静谧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