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配的啊。”沐云汐遥遥看着石猴和泡泡,孙悟空和云皎,她感觉很和谐。
但是,她感觉和谐没用啊。
那个石猴倒是看着不太正经的样子,可自家师尊…嗯,真的是块石头。自己好不容易捂热了,一不小心这点儿热气就被放跑了。
唉,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不知不觉间已是半月有余,几人把方寸山翻了个底朝天,把这里生长为数不多灵植都给嚯嚯了,总共也不到十颗,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反正祖师没阻止,白折还跟着一起嚯嚯,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天,孙悟空正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云皎和沐云汐争论不休。
“碗当然要端起来吃啊!这才是对美食的尊重!”沐云汐捧着自己的小碗,振振有词,“离得近,看得清,闻得香,吃得才专注!”
“非也,”云皎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餐食,她的碗稳稳地放在桌上,“器具各安其位,方显从容。天庭宴饮,仙家仪轨,哪有端着碗四处晃的道理?况且,放桌上更稳当,不易洒落。”
“那是你们规矩大!吃东西嘛,舒服开心最重要!”
“食亦有道,姿态亦见心性。”
“你这是死板!”
“你这是散漫!”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目光偶尔瞥向孙悟空,似乎想让他评理。
孙悟空只是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远处山岚上,仿佛那变幻的云雾比眼前的争论有趣得多。
就在这时,石猴拉着泡泡,径直穿过这小小的辩论场,大步走到孙悟空面前站定。
他也不说话,就咧着嘴,朝着孙悟空伸出个手,手掌摊开,手指还勾了勾。
云皎和沐云汐的争论戛然而止,两人都看了过来。
孙悟空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石猴,又瞥了眼旁边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神色的泡泡,心里跟明镜似的。
石猴也不急,就这么伸着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咳,”泡泡倒是先忍不住了,轻轻扯了扯孙悟空的袖子,“石猴大人,那个……”
“准备离开了?”
“啊?”泡泡一愣,“你都知道了?”
“早就和你说了,我们俩之间连对方身上有几根毛都一清二楚。”石猴说道。
“真的?”云皎不信,指着孙悟空,“他有多少毛?”
“呃~”石猴脸色怪异,他倒是能数得清,但是孙悟空不配合,和他玩叠加态怎么搞?
“切,吹牛不打草稿。”云皎撇撇嘴,都是猴子,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哎呀,这个不重要。”石猴笑嘻嘻跳过了话题,“悟空啊,你说你,还非要我张口,行吧,这行走江湖总得有个像样的行头不是?
小汐给你的披挂,反正你也不穿,不如给我穿,还有那如意金箍棒,在你手里都是白瞎了,也没见你用过几次,都给我用用,宝贝不用放着吃灰吗?”
沐云汐思索着,现在什么情况才需要师尊用上金箍棒?或者说,有几个人能受的住他一棒?感觉这货是出去找茬的。
孙悟空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又看看旁边一脸期待的泡泡,没多说什么。
只见他抬手虚虚一抓,掌心金光汇聚。
下一刻,一套流光溢彩的披挂: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整整齐齐地悬浮在空中,宝光莹莹,威仪内敛又华美非凡。
正是沐云汐从龙宫为他寻来的那套。
紧接着,一根两头金箍、中间乌铁的棒子自他手中飞出,见风就长,化作碗口粗细、丈二长短,稳稳落在披挂旁边。
石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绝世珍宝。
“拿去。”
“嘿!够意思!”石猴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招。
那套披挂仿佛有灵,化作三道流光飞向他,自动穿戴整齐。
锁子黄金甲贴合身形,凤翅紫金冠戴在头上,两根长长的雉翎微微颤动,藕丝步云履踏上双脚,一时间,这位石猴竟真有了几分美猴王的气势。
他再伸手握住金箍棒,随意挥舞了两下,带起呼呼风声,“好!好!好!就是这个感觉!”
“我…咳咳,俺老孙来也!”
泡泡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小声赞叹:“石猴大人,好威风!”
“那是,这可是齐天大圣的套装啊。”石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小到大,这身披挂他可是眼馋了好久的。
“什么大圣?”沐云汐刚刚好像听到了奇怪的话,齐天大圣,那是谁?
“齐天大圣,就是…”石猴刚要解释才想起来,孙悟空没有大闹天宫,连七大圣结拜都没有,这里压根儿没几个人知道齐天大圣的事。
“不重要,小汐就当他在胡说吧。”孙悟空说道。
“哦~”沐云汐眼波流转,她记得师尊在第一次看到这身披挂的时候,神色有些怪异,还说了些奇怪的话,不过沐云汐很识趣地没有追根究底。
“这身披挂确实和师尊很搭呢,嗯,不过和师尊的气质不怎么搭。”
“我也这么觉得。”云皎凑近了些,“有些张扬,很适合一只正常猴子,或者妖王,天骄都可以,就是和猴子不怎么搭。”
“嘿嘿,那个闷葫芦就适合低调的,这身披挂他穿不着。”石猴将金箍棒缩小了塞进耳朵,整了整衣冠,对着孙悟空抱了抱拳:“谢了!”
孙悟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泡泡,依旧是那句叮嘱:“凡事小心。”
泡泡用力点头:“嗯!石猴大人放心!”
简单的一番告别后,石猴牵着泡泡的手,走到小院空地处,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在孙悟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咧嘴一笑。
“走喽!泡泡,抓紧我!咱们的第一站,先去东海,陪你回一趟家!”
话音未落,石猴一个跟斗翻上了筋斗云,“诸位,俺老孙去也——”
瞬息之间,两人消失不见,是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虽然孙悟空自学会之后就没用过。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云皎望着空空如也的天空,喃喃道:“这家伙……”
沐云汐轻轻吐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觉得院子里好像一下子空落了不少。
孙悟空站在原地,望着石猴离去的方向,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初升的朝阳,平静无波。
少了披挂与金箍棒,他依旧是那个九天都察御令使,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此刻,他的气息似乎愈发沉静,如同卸下了一层无形的负担,又像是将某种生机,托付给了远去的流光。
许久之后,孙悟空在树下的摇椅上躺下,晨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衣袍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他微微仰头,阖上双目,这一次,气息彻底沉静下去,与整个方寸山的呼吸韵律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云皎看着孙悟空这副模样,不知怎的,也打了个哈欠,“好奇怪,一大早的怎么会困呢?”
她揉了揉眼睛,左右看看,发现沐云汐已经动作轻缓地在收拾石桌上的杯盏碗碟,水流声细细的,听着让人心安。
“小汐,我来帮你。”
“不用,云皎姐姐,很快就好了。”沐云汐冲她微微一笑,手中动作不急不缓,“你若是困了,再去歇会儿也无妨。”
“唔……”云皎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奇怪,怎么感觉更困了……那我去屋里歪一会儿。”
她脚步有些飘地走进旁边一间为她准备的简朴厢房,合衣往榻上一倒,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黑甜梦乡。
沐云汐将一切收拾妥当,把洗净的器物一一归位,做完这些,她走到院中,看着阳光下闭目憩息的师尊,又看了看云皎紧闭的房门。
没有打扰任何人,转身轻步走向通往藏经阁的小径,脚步轻盈,身影很快消失在葱茏草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