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
“呃啊～”云皎一觉醒来，伸着懒腰走出房门，发现院子里空空荡荡。
孙悟空依旧在树下，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只是身上落了几片被风吹下的树叶。
“醒了？”
“嗯。”云皎点点头，“这一觉睡得好舒服，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身子都轻飘飘的。”
“这里是一方心境世界，”孙悟空依旧闭着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云皎解释，“外物不扰，内念易显。你感觉轻松，不过是卸下了许多平日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重量罢了。”
云皎怔了怔，走到摇椅旁的另一块青石上坐下，学着孙悟空的样子仰头感受微风和穿过枝叶的细碎阳光。
确实，那种由内而外的松弛感前所未有，连思绪都变得像山间的云一样轻缓漂浮，不再有那些纷杂的念头互相冲撞。
“心境世界……”她若有所思，“所以，我能睡着，而且睡得这么沉，是因为这里……特别安宁？就像泡在最舒服的温水里？”
“嗯。”孙悟空微微侧头，金眸睁开一线，“菩提祖师的道境，本就澄澈祥和。而你身在此处，又恰在我心境影响所及的范围内。”
“你的心境影响？”云皎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怪不得我突然困了，原来是你的原因。”
“算是吧。”孙悟空没有否认，重新阖上眼，“少了些芜杂，便显出了本来的底色，小丫头，看来你平日里嘻嘻哈哈，心里攒的事儿也不少。”
云皎被他点破，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抱着膝盖：“那当然啦！本公主可是很懂事的，父皇母后疼我，我当然也想帮他们分担一二，可惜没门路啊，憋得慌。”
她像是被这环境感染，也像是真的放下了包袱：“可是在这里，好像那些都不用想了。”
孙悟空没有回应，似乎又睡着了，呼吸悠长平缓。
云皎也不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她发现自己的思绪真的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天马行空地乱跑，或者纠结于某些细微的情绪。
一种慵懒的平和感包裹着她，让她只想这么待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直到沐云汐轻快的脚步声从小径传来，手里还拿着两卷玉简。
“云皎姐姐醒了？”沐云汐看到坐在石上的云皎，脸上露出笑容，“正好，我在藏经阁看到点有趣的东西，是关于上古云霞化生之法的残篇，虽然不全，但里面的思路好奇特，要不要一起看看？”
若是往常，云皎定会跳起来好奇地凑过去，但此刻，她只是懒洋洋地转过头，“好啊，不过小汐，我现在懒得动，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沐云汐微微一愣，随即莞尔，从云皎的状态和这庭院中弥漫的气息里，她已经明白了。
她走到云皎身边坐下，展开玉简，清泉般的声音缓缓流淌开来，讲述着那些古老而奇妙的构想，与风声、叶声、还有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宁静，交织在一起。
孙悟空依旧在摇椅上，似乎睡得沉了。只有那微微随风晃动的椅脚，和衣袍上流转的光影，昭示着时光在这片心境天地里，正以一种格外温柔的方式，悄然前行。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方寸山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能将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而温柔。
在这里，没有必须完成的功课，没有亟待处理的公务，没有步步惊心的算计。
有的只是随性的起居，漫无目的的散步，静默的阅读，偶尔的交谈，以及纯粹的“无所事事”。
与此同时，离开了方寸山的石猴与泡泡，则踏上了截然不同的旅程。
筋斗云的速度很快，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东海那浩瀚无垠的蔚蓝便已出现在视野中。
“哇！好快好快。”泡泡兴奋欢呼，得亏她是条鱼，不然该吐了。
“那是，筋斗云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呢。”石猴同样兴奋，虽说以现在的本事筋斗云有点儿慢了，但现在的三界足够了，更重要的是，情怀啊。
“十万八千里，所以，我们现在在哪？”泡泡问道。
“自然是东海啊。”石猴指着脚下，“看，那里就是我们分别的地方，还记得当初你用泡泡包裹着木筏带我漂洋过海，还用海里的吃的和我换灵果。”
泡泡看着下方越来越清晰的海面，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这里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和石猴大人相遇的地方。
石猴放缓了速度，在一处偏僻的海岸礁石旁落下，深深吸了口气，“呼～就是这个感觉，东海，我又回来了。”
他看着身边有些近乡情怯的少女，“泡泡，准备好了吗？”
泡泡走到海边，伸出双手，指尖轻轻触碰海水，熟悉的水流，她仿佛能感受到昔日伙伴们的呼唤，也不知道现在他们还在不在？
“石猴大人，我…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石猴嘿嘿一笑，“我带你去拜访一下东海龙宫！”
他带着泡泡缓缓走入海中，避水诀？用不到了，普通的海水怎么可能对他有影响？
两人刚入海不久，一队巡海的虾兵蟹将便发现了他们。
领头的蟹将见到石猴穿着这身行头，再感受到那股无意间散发的威压，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敢……敢问御令使上仙，驾临东海有何贵干？”
石猴下巴微扬，“去告诉敖广，就说……故人来访，顺便带一位离家已久的丫头回来看看。”
蟹将不敢怠慢，连忙派了个腿脚快的小虾兵飞速前去禀报。
还好还好，他还以为这位御令使是来干仗的，谁家好人闲着没事穿盔甲晃悠啊？吓死个人。
不多时，东海龙王敖广便带着龟丞相和几位龙子龙孙，亲自迎了出来。
当他看到石猴之后，瞳孔一缩，不对劲，这个气质绝对不对劲，孙悟空他见过不止一次，不是这个感觉。
“原来是……孙御令使驾到，小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敖广压下心中疑惑，连忙上前行礼。
他自然也看到了石猴身边的泡泡，只觉得这少女气息纯净，带着浓郁的水族灵气，以为是哪个水族的天骄，倒也没有在意。
毕竟孙悟空的徒弟是水族澄澜真君，他们之间的关系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老龙王不必多礼。”石猴摆摆手，大咧咧道，“今日俺老孙来，没别的事，就是带我这位小友回来看看她出生的地方。她叫泡泡，老龙王可还记得？”
“泡泡？”敖广一愣，仔细打量泡泡，又看了看石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数百年前那桩旧事。
当年跃龙门的那条小鲤鱼他还颇为可惜，之后发生的事，敖广作为东海龙王也清楚。
现在，看着泡泡那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容颜，以及她身上隐隐与北海那位澄澜真君同源的气息……敖广瞬间有了不少猜测。
他心中惊讶，连忙道：“记得，记得！原来是泡泡姑娘归来，真是……真是我东海之幸！快，快请进龙宫叙话！”
“聪明人。”石猴不禁感叹，看敖广的反应就知道，在这一瞬间，这老龙王脑子转得有多快，还好自己不用和这些老家伙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