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又思虑片刻,觉得还是不够,有些事孙悟空没说,他却不能不做。
“去查。查清楚赤练、蒙巡、明玥如今确切所在,查清她们这些年的境遇。不要惊扰,先查清楚。”
龟丞相躬身:“是,龙王。”
敖广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龙子,看得他们纷纷低头,“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也听见了?”
一位龙子忍不住低声辩解:“父王,之前水族势弱,依附强者本是常理,我龙宫给予庇护,他们付出忠诚乃至……这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所以今日被人指着鼻子说这套规矩让人心寒,我们就该听着,然后继续下去?直到哪天,再有第二个泡泡,第二个澄澜真君,或者干脆那位御令使觉得看不顺眼了,再来问一次罪?”
那龙子噎住,不敢再言。
“你也说了,依附强者是常理,如今还是水族势弱吗?澄澜真君执掌水元府,统合水族,背后站着的是谁你们不清楚?那孙悟空今日为何而来?”
敖广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一分,众龙子的头便低一寸。
“时代变了!”敖广现在很清醒,“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往后,把水族势弱那套想法,彻底给本王扔进海沟里去!
对水族,该有的礼遇要有,该守的规矩要守!再敢有人把之前的做派拿出来……”敖广的声音冰冷刺骨,“不用等澄澜真君或御令使来问罪,本王第一个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众龙子浑身一颤,齐齐躬身:“儿臣谨记!”
“再有,”他看向九龙子被拖走的方向,“赤练、蒙巡、明玥三人……待查清现状后,由龟丞相亲自去问,她们想要什么补偿,是想走,还是想留,想要什么位置……只要合理,尽量满足。”
众龙子心中震动,知道从今日起,东海龙宫有些运行了千万年的东西,真的要变了。
龟丞相将一道道命令仔细记下,最后问道:“龙王,那九龙子殿下……除了囚禁,可还有其他处置?毕竟,那位御令使和泡泡姑娘虽然未深究,但此事……”
敖广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待诸事查清,补偿到位后……将老九送去北冥玄海看守封印吧。”
“是。”
“都下去吧。龟丞相,立刻着手去办。”敖广挥了挥手,有些心累。
这么久了,水族崛起已成定局,他更是多次与孙悟空还有沐云汐往来,结果这一群不成器的娃啥也没看懂,非要他事无巨细去安排。
唉,不成器啊不成器,看来他这把老骨头还要再撑几个元会。
……
“到了,没想到五百多年过去,这里还是和之前一样啊。”
“平~溪~城?”泡泡看着城门上的三个大字,“石猴大人,咱们就吃个烤鸭,你这是带我飞了多远?而且,你之前来过这里?”
石猴听着泡泡的疑问,嘿嘿一笑,“不远不远,也就一个跟头而已,这里是南瞻部洲的一座小城,五百多年前,我在这儿开了一家药铺,待了几十年呢。”
“哦?”泡泡思考了一番,算算时间,那时候她应该还在吧?
“那时在天庭当差,执行公务,顺便开了个小药铺,叫回春堂,名声还算不错。”石猴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拉着泡泡的手腕,“走,先去见见我的老朋友,也不知道黄三耀那小子还在不在?”
“老朋友?”泡泡觉得,能被石猴称作老朋友的,应该不是个普通人,不对不对,她猛然反应过来,这都几百年了还活着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一只黄皮子而已,当年他半夜拦路找我讨封,我觉得有意思就把他嘴封了留在身边打杂,后来跟我学了点儿符篆之法,我走的时候,铺子就留给他了。”
石猴向泡泡解释了几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黄三耀半仙的名头应该摘了,叫黄大仙。
毕竟当初自己在平溪城的威望挺高,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了个邪祟,平溪城的百姓都知道他是个道士。
黄三耀接了回春堂,要是不蠢,稍微运作一下,庇护一方,享受人间香火供奉,得道成仙不是难事。
两人一路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卒早就注意到了他俩,光天化日之下穿着一身显眼的披挂,大摇大摆走在路上,这是生怕别人看不到啊。
要知道,私藏甲胄可是重罪,而且石猴这一身金光闪闪的,一看就不是普通铠甲,罪加一等。
在城门口的小队长张成对着身旁的士卒使了个眼色,士卒会意,快步离去。
张成一手扶在腰刀柄上,脚下不丁不八,身体微微侧向城门方向,其余几名士卒也悄然调整了位置,隐隐形成松散的半围,手按武器,目光锁定了石猴二人。
就在石猴和泡泡靠近城门时,两名手持长矛的士卒立刻横枪拦住,眼神警惕地盯着石猴。
“止步!”张成一手伸出,拦在他们面前,“二位,请留步接受查验!”
与此同时,方才离去的士卒已经出现在了城头,城墙上,一支支箭矢瞄准了两人,蓄势待发。
进出城门的百姓见状,都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或远远避开,或驻足观望,眼中多是好奇,少有惊慌。
张成目光在石猴身上那套晃眼的披挂上扫过,又看了看石猴身旁的泡泡,心中快速判断。
这身甲胄形制古怪,材质更是不像凡物,金灿灿却不显俗艳。
更重要的是,这二人面对己方隐隐的合围之势,竟无半分紧张,那毛脸雷公嘴的家伙甚至还带着点饶有兴味的笑意。
不是寻常江湖客,更不像是疯子。
张成心中有了计较,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姿态,拱手道:“二位,我朝律法,严禁民间私藏甲胄,不知二位来自何方?进城所为何事?还请出示路引,并……解释一下这身衣甲。”
石猴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乐,觉得这帮凡人军士倒是有趣,比那些要么怂包要么跋扈的守门官兵强多了。
他也不恼,拍了拍自己胸前的金甲,笑道:“这玩意儿?我看着帅气所以就穿着了,不行么?”
张成眉头微皱,对方这态度太过轻松,反而让他更警惕。
“壮士说笑了。此物绝非寻常织物,还请壮士莫要为难我等,速速解下,听候发落,若另有隐情,也请明言。”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打手势,周围的士卒步步逼近,城墙上弓身被拉得咯吱作响,只待一声令下。
泡泡揪了揪石猴的袖子,示意他别玩了。
石猴哈哈一笑:“听候发落?”他摇摇头,觉得玩够了,也懒得跟这些尽忠职守的凡人绕圈子,“罢了罢了,不逗你们了。”
话音未落,石猴身形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好像根本没动。
但在张成和所有士卒眼中,那身华丽刺眼的金甲、金冠、云履,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个身着普通玄色劲装,头戴范阳笠的男子,和一个清丽秀美的少女。
张成瞳孔骤缩,围观百姓中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他最先反应过来,这位怕是和黄大仙一样的得道高人,张成立刻收起了之前的严厉,“这位……上仙,方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这是要进城?”
石猴拉了拉帽檐,“嗯,现在能进了?”
“能进!当然能进!”张成连忙侧身让开,对着身后的士卒使了个眼色,“二位请!”
看着石猴拉着泡泡,闲庭信步般走入城门,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人流中,张成才松了口气。
他们这一方有活神仙庇佑,风调雨顺,寻常邪祟不敢侵扰,可也带来了不少麻烦。
那些修行之人还有山精野怪什么的经常跑来落脚,与凡人混杂在一起,管理难度直线上升。
张成知道修行的讲什么因果,要是凡人一不小心沾上了,总归是麻烦事,还好有黄大仙镇着,这些年也没出什么大麻烦。
他低声对旁边的士卒道:“眼睛放亮点!以后见到这种……这种看不透的,客气点儿!”
士卒们连连点头,心中不免幻想自己也能碰上个仙缘,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