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泡泡还在感叹，“看来这里的人见过修仙者，不是说南瞻部洲是人族昌隆吗？”
“那恐怕就是平溪城的问题了。”石猴耸耸肩。
沿着记忆中的方位走，周遭的景象就越发不同。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街道拓宽，旧屋翻新，但大致的格局依稀可辨，当石猴停在一处时，泡泡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朴素小药铺，而是一座占地颇广的三层阁楼式建筑。
楼宇飞檐斗拱，黑瓦朱柱，虽不算极尽奢华，却自有一股沉淀的庄重与清净之气。
门楣上悬着的巨大匾额，正是回春堂三个古朴雄健的大字，与周围商铺的招牌风格迥异。
门两侧没有喧闹的揽客伙计，只有两尊憨态可掬的石雕药兽蹲守，进出之人神色大多恭谨，步履轻缓，少有市井喧嚣。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回春堂正门对面，竟有一座小小的祠庙，青烟袅袅，香火不断。
庙门匾额上书黄大仙祠，里面供奉的神像，赫然是一位身着儒衫，蓄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形象，手中托着一枚玉简，不少百姓在祠前默默祈福，态度虔诚。
泡泡看得愣住了，“石猴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小药铺？还有那个黄大仙祠……供奉的是黄三耀？”
石猴也眨了眨眼，金眸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咧嘴笑起来：“好家伙！黄三耀这小子……果然混成大仙了？”
他拉着泡泡就朝回春堂正门走去，刚到门口，一位穿着干净青布衫的小童便迎了上来，不像寻常店伙计般热情招呼，而是先稽首一礼，“二位安好，不知是问诊、抓药，还是有所祈请？”
石猴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黄三耀这是把回春堂干成家族产业了？你这小家伙都化形出来迎客。”
小童闻言，略显诧异，仔细打量起了石猴和泡泡。
能看出他本体的不少，知道他老祖黄三耀的也不少，但是语气这么熟稔的，貌似不多。
只可惜小家伙修为尚浅，看不出什么，不过态度愈发恭谨：“敢问二位如何称呼？可是要寻我家老祖？”
“嗯，找黄三耀，告诉他五百年前那位姓孙的掌柜路过，见见老朋友。”
小童心头一跳，五百年前，姓孙的掌柜，还是老祖的老朋友……这几个词组合起来，让他瞬间想到了族中长辈的吩咐。
小童不敢怠慢，连忙再次躬身：“贵客请稍候，小的立刻去禀报老爷！”说完，转身小跑着进了内堂。
“石猴大人，看来他好像……很敬重黄三耀？”
“看样子是。”石猴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堂内布置。
大堂宽敞明亮，药柜整齐，弥漫着清苦的药香，墙上挂着几幅山水或药草图，颇有些雅趣，等待抓药或看诊的人安静有序，与门外小祠的香火相映，透着一种奇特的和谐。
看来黄三耀确实把这里经营得不错，而且……似乎真的在本地积累了非同一般的声望。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内堂传来，只见一位身着淡青色道袍的老道快步走出，或者说用跑的。
老道目光瞬间锁定石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被巨大的震惊、激动、难以置信所取代，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快走几步，来到近前，不顾堂内还有他人，竟撩起道袍前襟，就要大礼参拜！
石猴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真跪下去，“行了行了，几百年不见，弄这虚礼干嘛。”
黄三耀被石猴稳稳托住，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格外激动，“掌柜的，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幕让堂内其他人和跟进来的小童都惊呆了。
黄大仙何许人也？平溪城乃至周边数州府百姓心中的活神仙，德高望重，连官府大员见了都要礼敬三分，何时见过他如此失态，对一个人如此恭敬？
“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石猴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个清净地方说话。”
“是！是！掌柜的请随我来！这位……”黄三耀这才注意到泡泡，连忙询问。
“我朋友，泡泡。”石猴介绍。
“泡泡道友！”黄三耀连忙又对泡泡行了一礼，态度同样极为尊重，显然将泡泡视作与石猴同等重要的贵客。
黄三耀亲自引路，带着石猴和泡泡穿过大堂，绕过几重院落，来到后园深处一间极为幽静雅致的书房。
这里听不到前堂的半点喧哗，唯有窗外竹影婆娑，鸟鸣清脆，书房内陈设古朴，书卷盈架，药香与墨香混合，几盆兰草生机盎然。
请二人上座后，黄三耀亲自烹水沏茶，手法娴熟，所用茶叶和泉水显然都非凡品，茶香清冽悠长。
“掌柜的，您终于回来了……”黄三耀奉上茶，依旧难掩激动，“自你当年飘然离去，我无一日不感念你的恩德，无一日不期盼能再见你仙颜。只是仙踪渺渺，小道修为低微，无处寻觅……”
“别说这些了。”石猴呷了口茶，点点头，“茶不错。说说你吧，混得可以啊，回春堂气派了，黄大仙的名头也响亮了。外面那个小祠，香火挺旺？”
黄三耀脸上露出一丝惶恐，“全赖掌柜的当年留下的基业和教诲！这几百年来，小道一直用心经营药铺，平价施药，救治病患。
偶有疑难，便用掌柜的当年所授的微末符法辅佐，倒也侥幸治好了些沉疴怪病。一来二去，乡民们以讹传讹，便给小道加了大仙的名头，还立了生祠……”
石猴摆摆手：“你不用紧张。你能将回春堂维持至今，并且真正惠及一方百姓，积累善功德望，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本事。
香火愿力虽是外物，但你处置得当，未沾因果恶业，反而借之行了更多善事，这便很好。比我预想得还好。”
得到石猴的肯定，黄三耀明显松了一口气，感激道：“谢掌柜的体谅！”
“不过，”石猴话锋一转，金眸微亮，带着调侃，“我听说你捣鼓出不少养生丹、安神符之类的小玩意儿，在达官贵人那里很受欢迎，赚了不少吧？”
黄三耀汗颜一笑：“果然瞒不过掌柜的。小道确与几位散修道友合作，炼制了些效果尚可的丹丸符箓，售予城中富户。
一来他们确有需求，也出得起价钱；二来……小道承认，确也有些私心，想为回春堂多积攒些财力，以便能更从容地行善，也能换取些修行所需的资源。
但小道敢以道心立誓，绝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所售之物，皆明码标价，效用如实告知，且价格远低于那些真正的仙家宝物。”
“行了，不用解释那么细。”石猴笑道，“你能平衡好修行、经营与济世之间的关系，懂得借力，又守住底线，这很难得，看来这几百年，你没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