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石猴真的不介意自己的所作所为，黄三耀如释重负，他可清楚这大佬脾气古怪，之前冒然讨封被禁言了百年，搞得他这些年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得大佬不快。
“掌柜的谬赞！小道愧不敢当！若无掌柜的当年教导，小道不过山野间一懵懂小妖，焉有今日！”
“说说这些年平溪城的变化吧，我瞧着城门口那些士卒和百姓知道我是修行之人，反应可挺有意思。”石猴翘起二郎腿，示意泡泡也尝尝茶点。
“掌柜的有所不知，”黄三耀也放松了些，“自您走后，小道愚钝，钻研您留下的符篆之法多年，幸有所得，连带小道的那些同族后辈，也跟着沾了些光。”
他眼中闪过一抹追忆，“这点微末道行，在您的眼中自然不值一提，但在这南瞻部洲的凡俗地界，一个能画符治病、驱邪祈福祟的黄大仙，倒也渐渐有了些名声。
哦对了，小道还让我那些同族后辈在山野间为迷路行人引路，或驱赶些害人的毒虫猛兽，一来二去，黄仙的名头便传开了。”
泡泡听得入神，小口咬着点心，这貌似是一个小妖成长的故事，嗯～黄三耀好像不是小妖，那…大妖？
“后来，有些外地的山精野怪，或是路过的散修，听闻此地有个黄大仙坐镇，便也试探着过来落脚。
他们或是厌倦了深山搏杀，想寻个安稳处修行，或是身上带了些麻烦，需要暂时隐匿，又或是单纯想与同道交流，换取些所需之物……”
黄三耀给石猴和泡泡添了茶，继续道：“小道想着，这些外来者，只要守规矩，留在平溪城附近，未必是坏事。
我便以回春堂为凭，与他们定了些简单的约定，作为交换，回春堂可以提供一些基础的丹药符箓，或是在他们需要时，帮忙调解纠纷。”
“起初也难，”黄三耀摇摇头，“总有不信邪的，但小道靠着掌柜留下的符法根基，配合几位性情相投的道友，倒也处置了几桩棘手的麻烦，立下了威信。
慢慢的，愿意守规矩的便留了下来，不服管或心怀恶意的，要么被驱离，要么……便消失了。”
黄三耀说得轻描淡写，但石猴能想象出这几百年间，这小小的平溪城周围，定然少不了暗流涌动。
黄三耀能维持住如今的局面，让仙凡大致相安，其手腕与心智，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这般温吞。
“久而久之，官府知道城里有能人异士，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也乐得清闲，甚至偶尔还会请托帮忙。
百姓们渐渐觉得，他们的日子比以前更安稳了，至少寻常的魑魅魍魉不敢靠近。而那些修行者与精怪，也将此处视为一个小小的聚居点。”
“哦？这么说，平溪城倒成了个修行者与凡人混居之地？”石猴饶有兴致。
黄三耀这老小子可以啊，以他现在所行之事，享受的香火供奉不缔于一个天庭正编的普通山神土地了，关键黄三耀没在编。
“托掌柜的福，回春堂成了这中间一个微妙的枢纽，小道凭借几分薄名和掌柜当年留下的些许人脉，倒也勉强能协调一二。”黄三耀说得谦逊，但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他一个野路子的黄大仙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了不起了，就是不知道为啥，到现在还没被收编，难道仙缘还没到？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石猴摆摆手。
“嘿嘿。”黄三耀见状，连忙转移话题：“掌柜的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吩咐？还是……只是路过看看？”
“路过，带泡泡出来见见世面。”石猴指了指身旁的少女，“我带她在人间走走，吃点好的，看看热闹。”
“呃～也好，掌柜的若是不嫌弃，便在城中多住几日？小道这后院还算清静，也正好让小道尽尽地主之谊。”
“正有此意。”石猴也不客气，“对了，你刚才说跟几位散修道友有合作？都是些什么路数？”
“多是些山兽得道，和小道还算合得来，时常论道，一来二去也就熟了。”黄三耀介绍道。
“柳青道友在城西河畔有一处洞府，擅长御水行云，性情……嗯，比较清冷。白甲道友通晓些药理和卜算，都是早些年熟识的。
哦，对了，还有两位是后来迁来的，一位是城南的胡老先生，另一位是城北的灰耳道友。”
“柳青，白甲，胡老先生，灰耳……”孙悟空摸着下巴，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柳青是条蛇？”
“掌柜的怎么知道？”
孙悟空没有回答，接着问，“白甲是只刺猬？”
“没错。“黄三耀点头。
“胡老先生和灰耳……”
“一个是只老狐狸，另一个是只老鼠成精。”黄三耀疑惑，“掌柜的认识？”
“好好好。”石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胡仙黄仙白仙柳仙灰仙，真的凑到一起来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五位大仙的传说是明末随满传开的，这算是巧合吗？
“掌柜的？”黄三耀心里直打鼓，掌柜的怎么知道他们五个自号五大仙的？
“听起来倒是有趣。”石猴说道，“回头有空，可以见见。不过现在嘛……”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先带泡泡去尝尝烤鸭！几百年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味道变了没。”
“在的在的！陈记烤鸭如今是平溪城一绝，传了好几代了，掌柜的还是个实诚人，味道比当年只强不差！小道这就让人去定个雅间？”
“不用麻烦，我们自个儿溜达过去就行。”石猴摆摆手，拉起泡泡，“泡泡，走，带你吃人间美味去！”
泡泡立刻放下茶杯，雀跃地站起来：“嗯！”
黄三耀见状，也不再坚持，“那好，掌柜的且去。晚些时候，小道设宴，为掌柜和泡泡道友接风洗尘，也介绍几位道友认识认识，可好？”
“成！你安排吧！”石猴爽快答应，拉着泡泡便出了书房。
两人离开回春堂，融入平溪城午后熙攘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