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先是那孙悟空,处处与我等为难,搅乱劫数……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澄澜真君!
她仗着是那猴头的徒弟,也来横插一手!西天取经之事,我等之前与各方早已议定,该给哪家功果皆有了分说。
这般不管不顾地抓人封河,不是把一池清水又给搅浑了吗?我等先前的心血,怕是又要白费!”
伏虎罗汉忍不住抱怨,自从当了罗汉,就属最近憋屈。
出去抓个老虎没抓到不说,还被雷劈了,然后自家总部平白挨了一下,取经的功德都要搭进去,接着还被一群妖孽抓了劳动改造,现在倒好,又出事了。
“阿弥陀佛,贫僧有一言,诸位可曾想过?这西行一路的功德簿上,各方该得多少,早有默契约定。
可那澄澜真君沐云汐,她乃至她的水元府,其名号……可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份预定的功德分润名录之上。”降龙罗汉出言提醒。
功德?对哦。
降龙罗汉此言一出,瞬间让众人恍然大悟,没毛病!
西行取经,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都牵引着天地气运,汇聚着无量功德。
这功德并非虚无缥缈,乃是实实在在的资粮,可助修行,可固气运,可泽被一方。
灵山筹划西行,固然是为了佛法东传,但这沿途功德如何分配,实则是牵动三界各方势力的一盘大棋。
哪些该由取经人自身承受转化,哪些该由护法神祇分润,哪些可作为酬劳给予配合设难的势力,甚至哪些可以交易出去换取其他利益……其中关窍,复杂微妙。
这些东西早就被满天神佛瓜分干净,孙悟空这个变数也成了大势推动者,可沐云汐,澄澜真君,完全是个局外人!
她是突然崛起的新贵,背后站着的只有九天都察御令使孙悟空,当初瓜分利益的时候,这小丫头还不知道在哪呢。
在这个时候,澄澜真君以如此强硬且合法的姿态介入通天河之难,为了执法立威?为了给水族出头?
鬼都不信!
“降龙尊者此言差矣,难不成是说那澄澜真君是为贪图功德?为何不能是秉公执法呢?”
这时,一个略有些天真的话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是近来才晋升罗汉位不久的慧光罗汉。
看众人都像自己投来了目光,慧光罗汉微微昂首,继续说道:“我佛亦讲因果公正,那灵感大王既为祸水族,澄澜真君依法擒拿有何不妥?
若处处以功德利益揣度,岂非失了慈悲本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殿内顿时一静,降龙罗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小子是怎么当上罗汉的?走后门了吧?
文殊菩萨叹息一声,“慧光,依你之见,澄澜真君此番所为,纯粹出于公心,不求任何回报?
即便是因此耽搁西行,可能引发诸多变数,甚至……影响早已议定的功德流转,她也全然不顾?”
慧光罗汉被问得一滞,但仍旧梗着脖子道:“执法岂能因利害而徇私?若因可能涉及功德便畏首畏尾,那要天条何用?
我佛门广大,难道还缺这点功德不成?我看真君乃是秉公而行,未必就如尊者所言,是冲着功德而来。”
如来嘴角抽动,佛门还真缺,现在就等着功德弥补损失呢,不过他自然不会去和一个愣头青解释,等回头找宝光佛吧。
伏虎罗汉正在和旁边的同僚嘀咕:“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西行功德关乎多少人的道途香火,他说得倒轻巧,我佛门广大,难道还缺这点功德?
呸!这话说得,他要是不缺功德给我,不知道有多少护法神将、山神土地眼巴巴等着分润功德呢!”
“尊者不必与他较真,我打听过了,这位慧光罗汉,据说是那位宝光佛的远房侄孙辈,他能得罗汉果位……嗯,宝光佛在其中使了不少力气,你们懂的。”
“宝光佛的远房侄孙?”
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仿佛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一圈人耳朵都竖了起来,就连莲台侧方几位闭目养神的菩萨,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耳根。
那透露消息的罗汉见引起了兴趣,也不藏着,当即开始分享:
“据说是隔了好几房的亲戚,原本只是南瞻部洲一小国中的富户子弟,有些许修行资质,但也就那样,不知怎的,机缘巧合,或许是祖上积德?竟与宝光佛一脉攀扯上了关系。”
“宝光佛……”另一位罗汉表情微妙,“那位可是以……咳,以善于经营、广结善缘著称。”
“善缘?是善于打点吧!他那宝光洞天里,据说奇珍异宝无数,门下弟子和亲属故旧,但凡是能沾点边的,哪个不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慎言!”有谨慎的罗汉提醒,有些事说说就得了,人家不计较,太过火真当佛祖听不见?
“总之,这慧光罗汉便是走了宝光佛的门路。听闻宝光佛颇为念旧,见这远房侄孙有些根骨,又诚心礼佛,便耗费了些……嗯,资源,助其打磨根基,疏通关窍。
前些年恰逢我灵山因……嗯,因一些事,空缺出几个罗汉位需填补,宝光佛便大力举荐,又多方打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慧光罗汉的果位,与其说是苦修证得,不如说是功德堆砌,再加背后有人使力运作的结果。
“怪不得,我说他方才那番话,怎么听着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原来是个不知柴米贵的公子哥儿,怕是连西行功德牵扯多少干系都未必清楚,只会空谈大义。”
“宝光佛也是,安排个清闲差事享享香火便罢了,怎的让他也来参与这等核心议事?”有人不解。
“或许是让他来见识见识?镀镀金?毕竟能列席此等场合,本身也是一种资历。”
“见识?就他这眼界和言辞,怕不是来丢人的……”
众人交换着眼神,心照不宣,灵山广大,类似慧光这般的存在并非个例。
平日里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可在涉及西天取经这种关键时刻,这种何不食肉糜的天真言论,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降龙罗汉闻言,心中了然,不再与慧光争辩,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慧光师弟赤子之心,慈悲为怀,但愿那澄澜真君,果真如师弟所言,只是秉公执法,别无所求。”
说罢,他便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莲台上的如来佛祖,殿内其他罗汉金刚也无人再理会慧光罗汉那番高论。
大家心照不宣,与一个认知不在同一层面的关系户争论核心利益问题,毫无意义。
慧光罗汉见无人附和自己,降龙罗汉的语气也听不出褒贬,一时有些讪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莲台之上的佛祖,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降龙所言,不无道理。”如来缓缓开口,“西行功德,关乎重大。此前诸难,功德流转皆有定数。澄澜真君及其水族,此前并未在功德分润之列。
她此番若借擒拿灵感大王之机,深度介入此难,甚至主导解决此难的过程,那这部分功德气运,自然而然地向水族汇聚。”
“我佛,此前黑水河中,澄澜真君就曾出手捉拿小鼍龙,不过那是龙族之事,我等未曾插手,这次她再度出手,怕是……”文殊菩萨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