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大人，这里真好。”泡泡坐在一株会根据心情改变颜色的发光树下，看着远处几个花果山的小猴子正在用全息投影玩一种复杂的策略游戏，“大家都很开心，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石猴躺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是啊，孙悟空那家伙，虽然看着像块石头，倒是给这些小家伙们铺了条不错的路。”
他望着花果山天幕上的灿烂星河，忽然问道：“泡泡，你喜欢这里吗？想不想……以后也留在这里？”
泡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石猴：“石猴大人呢？你以后会留在这里吗？”
“我？”石猴吐掉草茎，双手枕在脑后，“我大概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我的路还没走完呢。”
泡泡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那我也不要留在这里。”
“哦？为什么？这里不好吗？”
“这里很好。”泡泡认真地说，“但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呢，天庭，地府，四大洲……好多好多地方，我都想去看看。”
石猴侧过身，手肘支地，撑着脑袋看向泡泡，“哦？那要是有一天，我们把所有好玩的地方都逛遍了呢？”
“那就等那个时候再说。”泡泡双手抱膝，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
她有一种预感，自己的时间是有限的。
作为由心而生的存在，她的生命理应没有时间的限制，可以活到永远，但是，似乎并不是这样。
其他生灵生命的长度是时间，而泡泡生命的长度是约定，等有一天约定完成，她也该回到该回的地方去了。
身旁传来草叶被压实的细微声响，石猴依旧保持着那副手肘支地的姿势，只是原本随意晃动的脚尖停了下来。
“想什么呢，突然这么安静。该不会是……被花果山这些光啊景啊的，给看晕乎了？”
泡泡将下巴从膝盖上抬起一点，轻轻摇了摇。
“没有，就是觉得……太好看，也太好了。”
“嗯？”
“石猴大人带我看到的这些，东海龙宫没有，平溪城没有，好像连故事里都很少听说……是特别特别珍贵的礼物，可礼物收得太好，有时候会让人有点怕。”
“怕什么？”
“怕……拆完了，就没有了。”泡泡说道，“我的时间，好像和这些风景，和这场旅行绑在一起。等走完了，看完了，我的时间……是不是也就用完了？”
石猴静静地看了她两秒，忽然咧开嘴笑了，“原来是怕这个。”
他翻了个身，改成平躺，“你觉得，你是一根蜡烛，陪着我看风景就是被点着，风景看完了，蜡烛也就烧没了，是吧？”
泡泡抿了抿唇，默认了。
“可我觉得不对，你啊，不像蜡烛，倒像颗种子。”
“种子？”
“嗯。一颗……被孙悟空从那口名为遗憾的深井里，好不容易捞上来，才终于发出芽的种子。”石猴说着，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你的时间，不是陪我看风景的路费，而是你这颗种子自己的生长期。看风景，吃东西，遇到好事坏事，开心难过……这些都是你的阳光雨露。
你在这儿担心看完了怎么办，就像一颗刚冒芽的种子，整天愁自己开了花以后会不会凋谢，呵！”
“是不是愁得太早了点儿？你的根扎稳了吗？枝叶长够了吗？见过四季轮转了吗？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开朵什么样的花，结颗什么样的果，琢磨明白了吗？”
“我……我没想过这些。”
“那就现在想。”石猴收回手，“至于什么看完了……嘿，这世上的风景，你以为真有看得完的那天？今天看山是山，明天看山可能就不是山了。再说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就算真把那些地方都走了一遍，谁规定不能再走第二遍第三遍？谁规定不能去发现计划外的新地方？谁又规定，泡泡的存在，只是为了看风景这一个约定？”
“嗯，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是被借出来的时光，总有一天要还回去的。”
“你觉得你是借来的时光？”石猴轻笑一声，“那我现在告诉你，时光不用还，它就是你的。
孙悟空把你捞出来，不是为了让你数着日子等归还，是为了让你自己决定，这口新鲜空气，要吸多久，要怎么吸。”
泡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所以…没有结束，只有不想继续了？”
“是的，当你畏惧结束的时候，它永远不会来，只有当你想要结束的时候，它才会出现，好好想想吧，你接下来想去哪里，我们的时间从来都是足够的。”
“那，我接下来想去……”
这边，有人岁月静好，然而，其他地方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灵山，大雷音寺。
往日庄严肃穆的殿堂，此刻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好像已经不止一次了，自从西天取经开始，他们的心就没踏实过。
莲台宝座之上，如来佛祖阖目静坐，面上无波无澜，但周身隐隐流转的佛光却比平日里沉郁了三分，这些年的糟心事真是没完没了。
文殊菩萨手中如意微垂，眉宇间尽是无奈，他刚刚将最新的西行奏报禀明。
“启禀我佛，取经人一行已至车迟国西界通天河畔。然……通天河上下八百里，如今已被水元府麾下聆音卫封锁，水府戒严，舟楫不行。玄奘法师一行，受阻于河岸，已滞留数月。”
“聆音卫……澄澜真君的直属卫队，她为何要封了通天河？可是那河中妖邪作祟，扰了水族安宁？”
“正是。”文殊点头，“据护法迦蓝打探到的消息，通天河灵感大王占据通天河水府，屡屡兴风作浪，水族亦受其驱策，伤亡者众多。
此妖行径，已触犯水族律令，搅乱一方水域清平，澄澜真君执掌水族法度，此番依法行事，派聆音卫前来捉拿妖邪，整肃河务。”
大殿之中，隐隐响起抽气声，不少罗汉金刚交换着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
灵感大王是谁，在座的心里大多有数。
那是观音菩萨莲花池里养大的金鱼，偷跑下界，占了通天河，明面上是给取经人凑一难，如今却被水族正主逮了个正着，还要依法捉拿？
普贤菩萨忍不住出声：“那灵感大王虽是下界为妖，却也是……奉命应劫。澄澜真君如此行事，岂非有意阻挠西行大业？她难道不知此妖关乎取经劫数？”
文殊看了他一眼，“普贤菩萨，据聆音卫对外布告所言，他们只知此妖为祸一方，触犯天条水律，依法当擒。至于什么应劫，什么西行，水府公文上……只字未提。”
“这……”普贤语塞。
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沐云汐会不知道灵感大王的底细？可人家就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你能如何？
难道要灵山亲自下场，去跟水族说这妖怪是我们安排好的，你们别抓，让他继续吃人等着唐僧来？
这话别说说不出口，就算说了，传出去灵山成什么了？纵妖行凶？罔顾天条？
尤其是如今那位九天都察御令使还在盯着，灵山之前吃的亏还没消化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