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雪倾天如实禀报，“具负责此事的聆音卫所描述，那上仙样貌与御令使大人一般无二，自号齐天大圣孙悟空，法力高强，行事……颇为刚猛。”
观音菩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孙悟空？齐天大圣？孙悟空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称呼？而且还跑到通天河对她的鱼动手。
几百年来，那位御令使什么性子大家都清楚，和灵山多有龃龉，但行事自有章法，这般做法可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如果不是御令使，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悟空”，是谁？
一瞬间，观音菩萨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变化之术？邪魔假扮？抑或是……某种她尚不知晓的变数？
她轻轻抬手，杨柳枝洒下一缕清辉，笼罩住鲤鱼尸体，清辉拂过，尸身上残留的气息被细细剥离。
那气息中，确实有一股与御令使一样的味道，挨过一棒子的观音对这股气息并不陌生。
“那孙悟空……如今何在？”观音菩萨问道。
“仍在通天河畔，与玄奘法师一行在一处。”雪倾天答道，“他似乎认定玄奘法师是他师父，但玄奘法师等人……似乎并不认得他。”
观音菩萨眼中精光一闪。
认玄奘为师？玄奘却不认得？
这倒是有趣了。
“看来这次是无缘面见澄澜真君了。”观音菩萨微微摇头，“烦请将军转告真君，贫僧此番前来，本为通天河之事。
如今既生变故，贫僧便先行告辞，若真君归来，请代贫僧转达，南海普陀珞珈山随时恭候真君大驾。”
“末将定当转达。”
观音菩萨转身对善财龙女道：“走吧，去通天河看看。”
善财龙女连忙跟上，两人脚下莲台升起祥光，离了水元府，径往通天河而去。
“菩萨，”半路上，善财龙女终是忍不住心中疑惑，开了口，“这究竟怎么回事？打死金鱼的真是孙悟空？”
“气息无假。”
“那…”善财龙女挠挠头，更迷糊了。
“悟空道友如今是何等修为心境，贫僧心中有数，这般张扬行事，不似他如今作风。”
龙女蹙眉：“那会不会是哪位大能施了极高明的变化之术，连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变化之术……”观音菩萨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能模仿到连贫僧都需细细分辨的地步，三界之中，屈指可数，更关键的是，他为何要杀灵感？”
龙女眼睛一亮：“对啊！灵感大王下界为妖，乃是应劫。此事虽未大肆宣扬，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
若真是哪位大能假扮，怎会不知其中关窍，贸然出手？这岂不是直接打了菩萨的脸，更搅乱了西行劫数？”
“所以，”观音菩萨看向远方天际，那里是通天河方向，“此事恐怕并非简单的假冒，至于究竟如何，一看便知。”
祥光迅疾，不多时，八百里通天河已然在望，东岸那片小小营地，在他们眼中显得格外醒目。
观音菩萨按下云头，却并未立刻现身，而是与善财龙女隐于云层之中，向下望去。
仅仅一眼，观音菩萨便心头微震。
那身形与孙悟空一般无二，然而，当她凝神细观，佛眼通明之下，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孙悟空”身上竟还隐隐透着一股被佛法浸染过的味道。
那并非修行佛法所得的正大光明之气，而更像是某种以佛法为根基进行深层塑造的痕迹。
三界之中，能有此等佛法修为，且会如此行事的……
观音菩萨的眉头深深蹙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旋即升起一丝愠怒。
如来佛祖！
她好不容易才与孙悟空沟通好，相安无事让取经进行下去，结果现在倒好，孙悟空没做什么，反而是如来开始搞事了。
这猴子是用来对付谁的一猜便知，肯定是孙悟空，而且，如此浩大的工程可不是如来一个人能完成的，恐怕其他人也有参与。
而自己的金鱼，灵感大王，恰好成了第一个祭旗的对象，自己还不知道。
想到这里，观音菩萨心中那丝愠怒更甚，背刺她？
如来欲对付孙悟空，自己无意掺和太深，现在灵山这么大的事情直接把她抛却在外，什么意思？
善财龙女也察觉到了菩萨气息的细微变化，低声问：“菩萨，可是看出了什么？”
观音菩萨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确是“孙悟空”所为。”
“啊？”善财龙女愕然，“真是他？他为何……”
“却也未必是他。”观音菩萨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且看着便是。”
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灵山跟着如来瞎搞，那就别怪她纠正错误了，真以为七佛之师是白叫的？
而此刻的通天河畔，气氛却有些微妙。
“孙悟空”在经历了紧箍咒的折磨后，对玄奘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过这不影响他的急躁。
此刻，他正正盘腿坐在河边一块大石上，金箍棒横在膝前，一双金眸死死盯着冰封的河面。
“师父，”他忽然开口，“你说那水族兵将回去禀报要多久？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等着吧？”
玄奘正在一旁静坐，闻言缓缓睁眼：“施主稍安勿躁，我等既已等待九月，又何妨再多等几日？”
“等几日？等几日！”孙悟空抓耳挠腮，“俺老孙最烦的就是等！还不如俺老孙上天抓个神仙下来证明身份，玉帝老儿请不来，老太白俺老孙还是能拉来的。”
“施主此言差矣。”玄奘摇头，“天上的神仙各有公务，岂能让你随意差使？如此岂不是乱了套？”
孙悟空悻悻闭嘴，师父现在变了，不能顶嘴，万一变回去就糟了。
猪八戒在一旁偷笑，被孙悟空瞪了一眼，连忙缩了缩脖子，躲到玄奘身后。
敖烈看着孙悟空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也是疑惑重重，这位“孙悟空”的言行举止，与他们所熟知的老先生天差地别。
若说这是假冒的，可他那神情不像是假的，对玄奘的关切也不似作伪，可若说是真的……又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孙十方则一直在默默观察记录。
灵枢目前收集的数据显示，这位“孙悟空”的能量层级极高，战斗风格偏向近身搏杀与力量碾压，和爷爷的风格截然不同。
而且，从方才紧箍咒的反应来看，这金箍对他的约束力极强，几乎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平行世界……行为模式差异……约束机制……”孙十方在心中默默推演着各种可能性，逻辑核心高速运转，试图构建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模型。
就在此时，天边忽然祥光乍现，一朵莲台缓缓降临。
莲台之上，观音菩萨宝相庄严，手持净瓶杨柳，身旁侍立着善财龙女。
“是观音菩萨！”猪八戒第一个叫出声来。
玄奘连忙起身，“弟子玄奘，拜见观音菩萨。”
沙悟净、敖烈等人也纷纷行礼，孙悟空更是直接飞身上前，“菩萨来的正好，快帮我做个证！告诉师父和八戒他们，俺老孙到底是不是真的孙悟空！”
观音菩萨从莲台上缓缓走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孙悟空”那张急切的毛脸。
她微微颔首，转向玄奘：“玄奘，他确实是“孙悟空”。”
玄奘一愣：“菩萨，这……”
猪八戒更是挠着大耳朵，满脸困惑：“菩萨，您可别看走眼啊！老猪的记性好着呢，他要是猴哥，那我猴哥怎么办？”
观音菩萨轻轻一叹：“此事说来话长，涉及因果纠葛，时空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