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这话，孙十方就感觉接下来的话十有八九不可信，哪怕说话的人是观音菩萨。
果然，接下来，观音菩萨就扯出了一大堆众人听不懂的解释，什么心念啊，现实啊，可能啊……
别说其他人听得玄之又玄，就连“孙悟空”也听得迷糊。
“菩萨，俺老孙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想知道，师父他们都不认得俺了，俺的花果山也变了模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观音菩萨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佛光洒下，笼罩住“孙悟空”。
“你在过去佛国修行时，无意间触动了过去，所以，如今才会出现这般偏差。”
“孙悟空”听得半懂不懂，“所以……俺老孙是真的？那什么御令使，也是真的孙悟空？”
“自然。”观音菩萨肯定道，“你之神魂本源，你之神通根本，皆与御令使悟空同出一源。只是所历往事不同，心性磨练亦有差异。”
玄奘深吸一口气，消化着这闻所未闻的因果之说：“阿弥陀佛……菩萨之意，这位悟空，亦是贫僧的弟子？”
“正是。”观音菩萨点头，“如今他茫然无依，这份护卫之心与师徒之缘，便是他与你的唯一纽带。”
她看着玄奘，语重心长：“玄奘，此乃千古未闻之奇缘，亦是莫大之考验。
他心性如烈火，记忆有偏执，正需要一位真正的明师引导，方能将这份力量与执念，导归正途，不至误入歧途，你可愿担此重任，如教导八戒、悟净一般，引导这位来自过去的弟子？”
“孙悟空”满怀期待看着玄奘，这师父好啊。
玄奘目光扫过“孙悟空”头上那冰冷的金箍，想起之前自己触动它时引发的痛苦景象，心中慈悲涌动。
无论来历如何神奇，眼前这猴施主的痛苦是真实的，既然自己遇见了，岂有将他重新送回炼狱的道理？
就算他真正的师父来了，自己也要辩一辩，怎么当师父的？
“菩萨点化，贫僧明了。既是缘法，亦是责任。贫僧愿竭尽所能，引导悟空，令他明心见性，消解执迷，早日真正融入此世正道。”
“善哉～善哉～”观音菩萨微微点头。
灵山那一群不靠谱的，迟早要被他们玩崩，没想到的是，取经路出了御令使这个变数之后，玄奘的成长速度惊人，而且自凡间一路走来，他若成佛，应是众生之佛。
既然如此，自己可得帮一帮了。
玄奘正欲开口，忽然想起一事，眉间浮起一丝迟疑。
“菩萨慈悲，弟子还有一问。”
观音菩萨微微侧目。
“这位悟空施主，与老先生同名同号，又同出一源，弟子今日收他为徒，日后若与老先生相见……此事可会令他有所不快？”
观音菩萨看着玄奘，眼中浮起一丝笑意，“玄奘，你以为御令使在意这些？”
玄奘敛眸思索片刻，“老先生行事超然，向来不为名相所拘，只是这名号……”
“这名号固然重要，但他在意的，是此名承载的意义，至于旁人是否也叫孙悟空，他从不放在心上。”
玄奘想想也是，以老先生的心性，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自己也是一时着相了。
“阿弥陀佛。”他转身面向“孙悟空”，如同接纳八戒、悟净入门时一般：“悟空。”
“师父！”“孙悟空”大声应道，眼中光芒大放。
“既入我门，当守我戒，你可能做到？”
“能！师父！弟子一定能做到！”“孙悟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观音菩萨见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有“孙悟空”在，玄奘也不会在武力方面受制于人，结果倒也不错，不过，灵山那边，她还得去一趟。
“善哉，此间事已了，河道即刻通畅，玄奘，你好生带领弟子前行吧。”
“阿弥陀佛。”
祥云再起，莲台远去，众人目送着观音菩萨离去，心情各异。
突然加入队伍的“孙悟空”，势必要对他们之后产生不少影响，而观音菩萨带着善财龙女，径直朝着西天灵山的方向而去。
善财龙女站在菩萨身后，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菩萨，方才……您对那猴子所言，都是真的吗？”
观音菩萨注视着前方云海，手中杨柳枝无风自动，拂洒着点点清辉。
“真与假，如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番因果已然铸成。那猴儿认定自己是‘孙悟空’，认定了玄奘为师，这份执念与关联，便是此刻最大的真实。”
“可是……”善财龙女依旧不解，“这岂不是将错就错？万一……万一灵山那边另有安排，或是那位御令使追究起来……”
“灵山？”观音菩萨眼中并无半分笑意，“本座正要回灵山，问个清楚。”
善财龙女心头一凛，不敢再问，只觉菩萨身上那股平日温和慈悲的气息中，隐隐透出一股罕见的锐利。
灵山，大雷音寺，八宝莲池依旧瑞气蒸腾，菩提树荫下梵唱隐隐。
大雄宝殿内，如来佛祖端坐莲台，正与座下诸佛、菩萨、罗汉讲论佛法，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一片祥和景象。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紧接着，观音菩萨手持净瓶，领着善财龙女缓步踏入大殿。
她并未如往常般向佛祖行礼，而是径直走到莲台之下，抬首望向如来，目光清冷如寒潭。
“我佛。”观音菩萨打断了殿中的讲法，“贫僧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殿内诸佛菩萨的讲论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汇聚到观音菩萨身上，皆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端坐莲台的如来，面上悲悯之色不变，“观音大士请讲。”
“贫僧莲花池中金鱼，下界应劫，化身为通天河灵感大王。”观音菩萨目光直视如来，“此事虽小，却也是西行一劫之数，关乎取经人磨砺，更关乎佛门颜面。
敢问佛祖，为何让一个来路不明却顶着孙悟空名号的凶顽之辈，将其一棒打死，彻底搅乱此劫？”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诸佛菩萨面面相觑，大多露出惊疑之色。
灵感大王之事他们知道，之前如来还特意让文殊菩萨前去请观音菩萨去处理此事，怎么现在听这话，灵感大王被孙悟空打死了？这和如来有什么关系？还来历不明？
如来面色不变，“观音大士此言，从何说起？”
“佛祖莫要欺我。”观音菩萨眼中锐光如剑，“贫僧已亲见那猴儿，其形貌气息与御令使悟空一般无二不假，然其神魂深处，分明是以无上佛法强行塑造，这般手段，三界之中，还有谁能为之？”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佛祖可不要告诉贫僧他是天地所生，这分明是你处心积虑，耗费莫大代价，以佛法为炉，以执念为柴，生生锻造出来的一件对付真正孙悟空的兵器！”
轰！
观音菩萨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诸佛菩萨心头！锻造另一个孙悟空？对付御令使？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如来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殿内那宏大祥和的佛光也随之一滞，变得凝重压抑。
“观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贫僧自然知晓。”观音菩萨毫无惧色，周身泛起纯净的琉璃佛光，与如来那浩瀚的佛光隐隐抗衡。
“贫僧在说，有人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佛法慈悲，不惜扰乱因果，制造杀孽，更将同门视为棋子，甚至弃子！
贫僧的金鱼死了事小，但此例一开，今日可以牺牲贫僧池中一鱼，明日便可牺牲座下一菩萨，后日呢？灵山的底线何在？佛门的正道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