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水面上，一艘小船正缓缓驶来，船不大，乌篷竹篙，简朴雅致。
不过奇怪的是，撑船的是一个女子。
准确地说，是一个身着青布衣衫，头戴斗笠，手持竹篙的女子。
猪八戒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是女艄公？”
那女子似乎也发现了众人，撑着船划了过来，“几位客官，可是要过河？小女子便是这河上的艄公，专渡过往客商。若想过河，请上船来。”
小船悠悠地靠了岸，船上的女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面庞，说是半老徐娘，真真恰当不过。
眉眼间那股子成熟的风情，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渗出蜜来。发髻挽得齐整，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野花，衬得那张脸愈发生动。
一身青布衣衫，腰间系着条碎花围裙，越发显得腰肢纤细，胸前鼓鼓囊囊的。
猪八戒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咕咚咽了口唾沫，讪讪地从水里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也顾不上擦，一双眼睛直往那女艄公身上瞄。
“嘿嘿，这位姐姐，你……你是撑船的？”
那女艄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副尊容上打了个转，非但没被吓着，反而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哟，这位客官，说话可真有意思。小女子不是撑船的，难不成是打鱼的？”
猪八戒被她笑得骨头都酥了半边，“姐……姐姐说得是，是老猪说错话了。”
“老猪？”女艄公眨了眨眼，“客官这名字，倒是稀奇。”
“嘿嘿，我老猪……老猪就是长得像猪，不是真猪。”
“是吗？”女艄公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玄奘身上。
玄奘双手合十，对她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此河，正愁无法渡河，幸得施主相助，不知如何称呼？”
女艄公的眼睛亮了一下。
“原来是东土来的圣僧。”她福了一福，“小女子姓莫名愁，圣僧若不嫌弃，叫我莫娘子便是。”
“莫娘子。”玄奘点点头，“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莫娘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小女子在这河上撑船多年，南来北往的客商见过不少，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这还是头一遭呢。”
她说着，目光又在玄奘脸上打了个转，那眼神热辣辣的，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猪八戒在一旁看得心里直痒痒：“莫娘子，你方才唱的那歌是啥？什么芦苇青青河水长，女儿国里无儿郎……”
莫娘子看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客官想知道？”
“想啊想啊。”
“那便上船吧。”莫娘子侧身让开，“上了船，小女子慢慢给客官讲。”
小船不大，乌篷竹篙，简朴雅致，众人加上行李，确实有点挤。
孙猴子第一个跳上船，在船头蹲下，金眸四处扫视。敖烈和沙悟净把行李搬上去，周横李固也跟着上了船。
猪八戒磨磨蹭蹭，想挨着莫娘子坐，却被孙十方一屁股挤开。
“哎呀，十方你……”
“坐稳。”孙十方面无表情，“船小，别乱动。”
莫娘子看着这一幕，笑得越发欢快了，她撑着竹篙，轻轻一点岸边，小船悠悠地离了岸。
“几位客官坐稳了。”
竹篙入水，小船缓缓向前。
莫娘子撑着船，身子随着竹篙的起落轻轻摆动，那腰肢扭得比水里的鱼儿还灵活。
猪八戒的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莫娘子，你说的那女儿国，到底是个啥地方？”
莫娘子回头看他一眼，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客官真想知道？”
“想！”
莫娘子轻笑道，“这女儿国啊，国中从国王到百姓，上上下下，全都是女子。”
猪八戒瞪大了眼睛：“全都是女子？一个男人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莫娘子点头，“所以叫做女儿国。”
“那……那她们怎么生娃娃？”
莫娘子笑得更欢了，“客官这问题问得可真有意思，女儿国的人，自然有女儿国的法子。”
猪八戒还想再问，却被敖烈一把拽住，“呆子，少问两句。”
莫娘子看了敖烈一眼，“这位客官倒是稳重。”
敖烈没接话。
莫娘子也不在意，继续撑着船，嘴里哼起了小调，正是方才那首歌的调子。
“芦苇青青河水长，女儿国里无儿郎。若要寻得姻缘路，且问艄公渡哪方……”
歌声悠悠，在水面上飘荡。
孙十方坐在船边，望着对岸越来越近的炊烟，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记得在通天河畔陈家庄时，曾听那些庄户人家闲聊，说这西边有个奇怪的地方，叫西梁女国，国中全是女子。
当时他只当是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看着前面撑船的莫娘子，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按照陈家庄那些人的说法，西梁女国应该就在这一带。
小船悠悠，不多时便到了对岸。
莫娘子把船稳稳地靠了岸，放下竹篙，转身看向众人。
“几位客官，到岸了。”
众人纷纷下船，猪八戒最后一个跳下来，还有些依依不舍。
“莫娘子，这就到了？”
“是啊，”莫娘子笑道，“客官若是舍不得，可以再坐回去。”
“那还是算了。”猪八戒讪讪地挠头。
孙十方取出几两碎银，递给莫娘子：“船资。”
莫娘子看了看那银子，只取了其中部分，还不忘在孙十方手上揩油，“这位小哥儿，这些就够了。”
“嗯。”孙十方面无表情，收回了剩下的银子。
莫娘子愣了愣，这么高冷的小哥？她却不知，孙十方压根儿不是人。
“圣僧，天色不早了，前面就是镇子，若不嫌弃，可到小女子家中歇息一晚。虽是陋室，好歹能遮风挡雨。”
“这……叨扰施主，恐怕不便。”
“有什么不便的？”莫娘子笑道，“难得有贵客上门，正好热闹热闹。”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玄奘，那目光热辣辣的，看得玄奘有些不自在。
“阿弥陀佛，施主好意，贫僧心领了。只是贫僧一行人多，恐怕……”
“人多怕什么？”莫娘子打断他，“小女子家里虽不大，但挤一挤总能住下。再说了，这镇子上只有小女子一家客栈，几位客官不去我那儿，还能去哪儿？”
玄奘愣了愣，“只有一家客栈？”
“可不是嘛。”莫娘子点头，“这镇子小，往来客商也不多，所以就小女子一家开着客栈，勉强糊口。几位客官若是不去，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众人面面相觑。
猪八戒第一个表态：“那怎么行？师父金贵之躯，哪能露宿街头？莫娘子，俺老猪替师父做主了，就去你家！”
莫娘子笑得花枝乱颤，“这位客官倒是爽快。”
“那……便叨扰施主了。”
“不叨扰不叨扰。”莫娘子连连摆手，“几位客官随我来。”
她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众人跟在她身后，沿着一条青石板路，向镇子里走去。
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一座牌坊，上书三个大字：西梁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