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猴子终究没有迈开腿，同样的自己被玄奘称为老先生，而他却是个徒儿，总感觉别扭。
不过，今天的星空似乎格外漂亮。
月升月落，朝阳破晓，新的一天开始，这支由十“人”组成的取经队伍再次踏上西行路。
山渐渐矮了，树渐渐密了，路旁的草木从嫩绿转为深翠，又从深翠染上斑驳的黄。
这一日，正值晌午，日头悬在正空，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夏末秋初的时节，正是这般，早晚虽有了凉意，可晌午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地上热浪蒸腾。
猪八戒热得直喘气，把钉耙往地上一杵，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
“歇会儿歇会儿，老猪走不动了。”
他扯着领口扇风，那张猪脸上汗水顺着褶子往下淌。
敖烈看他一眼，笑道：“你这呆子，好歹也是天蓬元帅转世，这点热就受不了？”
“你懂什么？”猪八戒翻个白眼，“老猪这一身膘，能跟你比？你鳞片子一晒就凉快了。”
敖烈懒得跟他斗嘴，走到一旁阴凉处站定。
周横和李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羡慕地看着悠悠然的孙悟空和云皎，他们啥时候才能像这样寒暑不侵啊？
“阿弥陀佛，那就歇一歇吧。”玄奘说着，也在路边寻了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下。
他虽不似猪八戒那般热得直喘，额上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僧袍的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云皎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法师，你这佛法修为是越来越高，可这凡胎肉体还是扛不住日头啊。”
玄奘微微一笑，用袖子拭了拭额角的汗：“云姑娘说笑了。贫僧本就是凡夫，会热会冷，会饿会渴，皆是常理。若连这些都强撑着不认，那才是着相了。”
“唔～不懂，我从来没为这种事情烦恼过。”
“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让你感受一下，很简单的。”孙悟空说道。
“算了算了，我可不想没苦硬吃。”云皎吐着舌头，她对这个没兴趣。
正说着，前方山道拐弯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望去，孙十方的身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脚尖微微点地，身轻如燕，几个纵身落在众人身前，额上同样干干净净，不见汗意。
“十方施主，前面如何？”
孙十方来到近前，手腕上的灵枢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是一幅简易的地形图。
“再往前走大约五六里，有一条大河。”他指着图上一条蓝色的线条，“河面很宽，目测超过三百丈，水流看起来不急，但深度不明。”
“河？”猪八戒耳朵一竖，“有河好啊！老猪正好下去洗个澡凉快凉快！”
“另外…”孙十方指尖滑动，光幕上的画面放大：“河对岸有炊烟，应该有人家居住，从炊烟的密度来看，应该是个村子，也有可能是个镇子。”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都是一振。
走了这大半日，又热又累，前方有河有村镇，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猪八戒一骨碌从石头上爬起来，扛起钉耙就走：“那还歇什么？赶紧走啊！到了河边洗个澡，凉快凉快！”
“八戒，你方才不是还喊着走不动了吗？”敖烈揶揄道。
“那是方才！现在老猪又有劲儿了！走走走！”
玄奘失笑，也站起身来，众人重新上路。
说来也怪，知道前方有河有水有人家，这脚步似乎也轻快了几分。
山路蜿蜒向下，地势渐渐开阔。
走了约莫四五里，空气里开始带上了一丝潮湿的气息，那是水的味道。
孙悟空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跟上。
又走了一里多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茫茫水面横亘在前。
三百丈的河面，水波粼粼，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芒，两岸芦苇丛生，随风摇曳，偶尔有水鸟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好河！”猪八戒眼睛都亮了，丢下钉耙就往河边跑，“老猪先下去凉快凉快！”
“等等！”孙十方叫住他。
猪八戒回头：“咋了？”
“以防万一，还是让我检查一下。”孙十方蹲下身子，取出一个小巧的物件，轻轻放入水中，银白的光芒微微闪烁。
片刻后，那物件自动浮出水面，飞回孙十方手中，看着检测结果，孙十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样？”猪八戒已经脱了外袍，站在水边跃跃欲试。
“水质检测完成。”孙十方抬起头，“河水无毒无害……”
猪八戒一听，就要往河里跳。
“但是——”
孙十方这两个字说得不紧不慢，却让猪八戒的动作生生僵在半空。
“但是什么？”他扭着脖子问。
孙十方表情有些微妙：“水质本身没有问题，但检测到大量活性物质，浓度……很高。”
“活性物质？”敖烈凑过来，“什么意思？”
“通俗点说，”孙十方抬起眼皮，“这水里有很多类似微生物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没有相关数据，但不建议饮用。”
猪八戒松了口气：“不喝就不喝呗，老猪就是下去洗个澡！”
“嗯。”孙十方点点头，“洗澡应该没事。”
“噗通！”
猪八戒已经跳进了河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舒服！真舒服！”他在水里扑腾着，那张猪脸上满是惬意。
敖烈摇摇头，也走到河边，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把脸，沙悟净跟过去，同样洗了洗。
周横和李固早就忍不住了，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踩着河边的浅水走来走去，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舒服得直叹气。
玄奘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把脸，河水清凉，驱散了一路的暑气，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惬意。
“阿弥陀佛，此水清凉，甚是解暑。”
云皎站在岸边，“十方，真的没问题？”
“概率上，问题不大。”孙十方看着还在水里扑腾的猪八戒，“以我们的体质，就算这水里有什么东西，应该也影响不了。”
“那就好。”云皎放心了，正要去玩水，却被孙悟空一把拉住胳膊。
“嗯？怎么了？”
孙悟空轻轻摇头，“你还是不要碰了。”
“为什么？”云皎疑惑，不是没有问题吗？
“可能会出人命，我可不想老登找我麻烦。”
“啊？”云皎不懂，不过还是乖乖收回了脚，听猴子的准没错。
孙悟空立在岸边，望着这片茫茫水面。
水很清。
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沙石，能看见游鱼穿梭，能看见猪八戒在水里扑腾时搅起的泥沙。
正因为太清了，他才看到了那些东西。
无数微小的微粒在水中飘荡，随着水流缓缓游弋，像是无数沉睡的种子，等待着什么。
它们的气息很淡，哪怕是寻常仙人也无法察觉，但在孙悟空眼中，它们无所遁形。
他看了一眼正在水里扑腾的众人，那些微小的粒子附着在他们身上，有些顺着皮肤渗了进去，有些被水流冲走，有些还在寻找机会。
渗入的量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有人喝下这水……
孙悟空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是他们的劫躲不掉，自己看着就好，他只要保证云皎别出事就好，要是老登知道他把云皎搞出人命……
咦～不敢想不敢想。
孙十方已经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了，他站在河边，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炊烟。
三百丈。
说宽不宽，说窄不窄，但总不可能游过去，肯定要有个渡河的工具，要么桥，要么船。
“去上下游找渡河的办法，或者自己造船？”孙十方摸着下巴思索，“搭建简易木筏，以我和敖烈的效率，半个时辰应该能搞定……”
正想着，水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悠扬婉转，带着几分吴侬软语的韵味，悠悠地飘过水面，落入众人耳中。
“芦苇青青河水长，女儿国里无儿郎。若要寻得姻缘路，且问艄公渡哪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