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什么？愿意留下来，守着这方天地，让那亿万生灵，继续做棋子，哪怕那些棋子什么都不知道。
“师父……”
“你说什么？”
“没什么。”孙悟空摇摇头，“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想我当年，也是个普通人。”
云皎眨眨眼，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悟空也没解释，他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女儿国王城。
这天地很大，大到能装下亿万生灵，装下无数故事，装下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这天地也很小，小到每一个人，都是棋子，可棋子又怎样？
棋子也能活一辈子。
棋子也能爱一场。
棋子也能在这棋盘上，走完自己的路。
……
玄奘回头一看，发现两人在说笑，嘴角不禁微微弯起。
虽说那如意真仙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但毕竟也是一条性命，云皎这般处置，既让他长了记性，又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倒是恰到好处。
“阿弥陀佛。”他轻轻诵了一声，继续向前。
山道蜿蜒向下，渐渐开阔起来。
解阳山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地势越来越平坦，两旁开始出现农田和屋舍，零零星星，散落在山野之间。
有人在田里劳作，都是女子，穿着各色布衣，见到这支队伍，她们先是愣住，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放下手里的活计，站在田埂上张望。
“男人！有男人！”
“这么多！”
“好俊的男人！”
“小哥哥，要不要跟我回家啊？我家的狗会后空翻…～”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在有西梁镇的经验，众人已经有了准备，也不慌乱，只管低头赶路。
孙猴子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时不时对着路边的女人们龇龇牙。
那些女人被他一吓，忍不住停下脚步不敢靠近。
云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孙猴子，你现在可是咱们队伍里的护花使者了。”
“俺老孙是护师父的。”孙猴子头也不回，“这些女人，离远点最好。”
“那倒也是，不然法师的清修怕是要被扰乱了。”
玄奘听到这话，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日头渐渐西斜，官道越来越宽，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无一例外，全是女子。
她们看见这支队伍，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
有几个胆大的还凑上来问：“几位小哥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孙猴子一龇牙，她们就跑开了，但跑远了又回头，叽叽喳喳地议论：
“那个和尚真的好看。”
“那两个小哥也不错。”
“还有那两个大老爷们，啧啧，壮实。”
猪八戒听着这些话，心里不平衡了：“怎么光夸你们？俺老猪就不俊？”
“俊？”云皎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哪儿俊？”
“俺老猪这鼻子，这耳朵，这身板，哪儿不俊？”
“嗯，俊，特别俊，俊得让人想吃猪肉。”
猪八戒噎住。
西梁女国的王城，城墙巍峨，青砖砌成，城楼飞檐翘角，挂着风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
城门洞开，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守城的士兵排成两列，手持长枪，威风凛凛，清一色的女兵。
还没等众人来到城门前，那些女兵就已经注意到了，没办法，想不引起注意都难，动静太大了。
“站住！”一个女兵上前一步，长枪一横，“什么人？”
孙猴子刚要开口，玄奘抬手拦住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途经贵国，欲求通关文牒加盖宝印，还望通禀。”
女兵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眼神越来越亮。
“东土大唐？和尚？”
“正是。”
女兵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串人，毛脸猴子的，长嘴大耳的，满脸胡茬的，白衣飘飘的……
她咽了口唾沫，转身跑向城楼。
片刻后，一个身披铠甲的女将大步流星走来，腰间挎着刀，英姿飒爽。
“东土大唐来的和尚？”
“正是。”玄奘再次行礼。
女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三遍，才终于开口，“可有凭证？”
玄奘从包袱中取出通关文牒，双手递上。
女将接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着看着，眉头微微挑起。
“还真是大唐来的。”她合上文牒，交还给玄奘，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这一行，倒是热闹。”
“贫僧的几个徒弟，护持贫僧西行。”
“徒弟？”女将嘴角微微抽动，“圣僧，你这些徒弟，都是妖怪吧？”
玄奘微微一笑：“施主好眼力。”
女将愣住，她没想到玄奘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你不怕？”
“阿弥陀佛，为何要怕？”
“当然是怕我们把你当妖怪抓起来，人妖殊途，如此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岂不是惹事？”
玄奘摇头：“贫僧的徒弟虽是妖，却一心向善，从未伤人性命，将军明察秋毫，想必不会冤枉好人。”
女将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大唐的圣僧，有点意思。
“行了。”她摆摆手，“既然是东土来的圣僧，自然要好好招待，来人，护送圣僧一行去驿馆歇息。”
“是！”
一队女兵应声出列，在前引路。
玄奘微微欠身致谢，随着女兵向城门走去。
云皎路过那女将身边时，忽然放慢脚步，笑嘻嘻地说道：“将军，你方才看我们法师那眼神，可不太对劲啊。”
女将面色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姑娘应该是看错了，本将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不过我提醒你哦，法师的几位妖怪徒弟吃素，但不是吃素的。”云皎摆摆手，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女将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眉头微微蹙起。
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带着一群妖怪徒弟，还有两个看起来不像妖怪的年轻公子，以及一个……那姑娘是什么来历？
瞧着不像普通人，倒像是有些来头的。
“来人。”
“在！”
“带人寸步不离盯着他们，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是！”
女将又看了一眼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转身朝王宫走去。
这事，得告诉女王陛下。
而玄奘一行人进城之后，那轰动劲儿比西梁镇只大不小。
街道两旁，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女子，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脖子，那目光跟齐刷刷地向着一个目标，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
“让开让开！”女兵们横着长枪，在前头开路，“都让开！这是东土来的圣僧，莫要冲撞了贵客！”
若是以往还有用，可这时候，人实在太多了。
那些女子不但不退，反而往前挤得更欢了。
“圣僧？什么圣僧？”
“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哥！我的天，那脸是怎么长的？”
“这么壮实的大老爷们，还是两个，好像要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比西梁镇那会儿更热闹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