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虎举着刀冲到一半，腿就软了，他看见平日里打架凶悍的几个兄弟，连那两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有一个扑上去想抱那人的腰，被人家随手一推，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雪堆里就没了动静。
还有一个从背后偷袭，举着朴刀劈向后脑勺，眼看就要劈中，人家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掌，正中偷袭者的胸口，朴刀脱手飞上半空，人顺着雪坡滑出去老远。
杨虎的腿肚子开始打颤，这要是挨一下得多疼啊？
跑！这个念头骤然升了起来就再也抑制不住。
他转身就往后窜，可刚迈出两步，就感觉后脖子一紧，李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把他像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一张黑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子，想去哪儿啊？”
杨虎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固一巴掌扇过去，天旋地转。
马熊从头到尾都没有动，太强了！哪怕是他也不敢保证能面对这么多人全身而退，而这两人连武器都没用，摧枯拉朽结束战斗。
他的狼牙棒还杵在雪地里，手握着棒柄，指节发白。
李固不紧不慢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就剩你了，看样子…你是他们大当家？”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黑云寨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二位？”
“你运气不好。”李固活动着手腕，“来！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看李固的样子，马熊心知这次不能善了了，他握着狼牙棒的手青筋暴起，猛地拔出来。
“来！”
狼牙棒带着风声横扫过来，李固不闪不避，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探出去，在棒身上一搭一引，那百来斤的铁棒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一样，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肩膀抡过去。
马熊还没反应过来，李固已经欺到他面前，右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马熊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咬着牙稳住身形，狼牙棒抡圆了又砸下来。
李固侧身避开，脚下一滑，又是一掌拍在马熊手腕上，他手腕一麻，狼牙棒脱手飞出。
紧接着，李固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小腹上，马熊闷哼一声，弯下腰，一口酸水从嘴里涌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气，背部一股巨力让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
李固举目四望，满地的狼藉皆是他和周横的战果。
“原来我已经这么强了吗？”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置信。
几年前，他还是个普通侍卫，虽说有些拳脚功夫，可也仅限于在凡人堆里逞逞威风。
如今，三十多个横行山道的悍匪，连他衣角都没摸着就躺了一地。
李固把手指攥紧又松开，骨节噼啪作响，那点恍惚很快被压下，他低头看向趴在雪地里的马熊。
“起来，别装了，我下手有数。”
马熊趴在地上，半边脸埋在雪里，嘴里都是血腥味，他侧过头，一只眼睛盯着李固，又艰难地转去看周横。
“你们……到底是谁？”
“这个不重要。”李固拍拍他肩膀，“你们山寨在哪儿？带路吧。”
马熊愣住了，要上山寨？
“问你话呢。”周横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马熊喉结滚动，咽下那口血沫，“山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谁要你的东西？”李固一把把他从雪里拎起来，“带路就完事了，别耍花样，你们那点家底，我们兄弟俩看不上。”
马熊踉跄着站稳，不求财不图命，难不成这俩是想上山的？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山上走。
李固和周横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李固回头冲着那些躺在雪地里的山贼喊了一声：“都起来，跟上！谁要是敢跑——”
他拍了拍腰后的刀，没把话说完。
那些山贼面面相觑，一个个灰头土脸地从雪地里爬起来，拖着伤胳膊瘸腿，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马熊更确定了。
“老李，你刚才那掌挺狠啊。”
“没使劲呢，这帮小贼不禁打，我还怕一不小心打坏了，法师说了，要慈悲为怀，只要不是太坏，给他们机会放下屠刀。”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套说辞？”
“法师教的啊。”
雪还在下，把方才打斗的痕迹一点一点掩埋。
……
两人回到破庙时，雪已经停了，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火光。
李固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混着粥香和柴火气。
“阿弥陀佛。”玄奘从打坐中睁开眼，看见两人完好无损，微微松了口气。
李固把布包往地上一放，“法师，从山寨里弄了点吃的，够咱们吃几天了。”
“二位壮士，那山上……”
“法师放心。”李固在火边坐下，“已经办妥了，三十九个山贼，六个罪无可恕的被砍了脑袋，其他的给了点儿粮食让他们滚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改过自新…那我就不知道了。”
砰！
“就算不改过自新，大概率也不会上山为匪了。”周横放下扛着的巨大箱子。
他们和孙十方学了点儿审讯的手段，这次的经历想必会给那些山贼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记忆。
“这是山寨的财物，我和老李都带回来了，法师，你看怎么处理？”
玄奘看着地上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又看了看周横李固那张被火光照得发亮的脸，微微点头。
“二位壮士辛苦。这些财物，既是赃物，也是那些被劫掠之人的血汗。日后赶路，若遇上贫苦人家，便散了吧。”
周横应了一声，把箱子推到墙角，又回到火边坐下。
“法师说得是，那些山贼抢了多少年，这家底可不少。我和老李清点了一下，金银细软，布帛珍藏，林林总总不是个小数目。”
李固已经盛了一碗粥，喝了一大口，含糊道：“可不是。我还翻出几张当票，那大当家倒也精明，知道把不好出手的东西先当了换钱。可惜了，那些当了的东西怕是找不回来了。”
孙悟空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石子，听到这里，忽然开口：“直接散，怕是不太妥当。”
“老先生有何建议？”
孙悟空不紧不慢地说：“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人往往不会珍惜。你今日路过，见谁贫苦就给他一锭银子，他明日花完了，后日还是贫苦。运气好些的，或许能置办些家业，可更多的是，银子还没捂热，就被人惦记上了。”
玄奘微微皱眉，他也知道是这个理，但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处理呢？他们要赶路，可没那么多时间精力。
“这些东西本就是山贼从过路人手里抢的，谁丢了什么，谁被劫了多少，如今早就分不清了。
我们随便散，那些拿到银子的人，未必知道这银子是怎么来的，更不会去想，这银子本是谁的。”
“老先生的意思是……”玄奘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孙悟空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些财物若是流入市面，应该比直接给人银子更合适。”
玄奘思索片刻，点点头，“老先生说得有理，不如这样……”
他看向李固和周横，“二位壮士日后沿途打听，附近可有比较富庶的小镇，将这些财物换成粮米布帛，然后分给那些真正缺衣少食的人家。”
李固点点头，又挠挠后脑勺：“法师，这事儿好办，只是换什么、怎么换、换给谁，我们俩粗人，怕是……”
“我来。”孙十方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数据录入，价值评估，分发记录，都不是问题。”
李固咧嘴一笑：“那就妥了。”
周横端着碗，喝了一口粥，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李固看他。
“没什么。”周横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就是觉得，今天这粥，格外香。”
李固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只是对付了一群山贼，虽然跟那些妖怪神仙比起来不值一提，但——他们做到了。
“来，老周。”李固举起碗，“干了这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