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需要有人去荒谷深处探查源头，这个人最好是实力够强、能打能跑的。自然不可能是我，那么就只有一个人选了，”他朝荒谷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只猴子。”
“他去了荒谷，你们自然有办法拖住他，如果我猜的没错，拖住猴子的应该是牛魔王，他的实力完全足够，还有铁扇仙的原因，是最合适的人选。”
穷奇的眉头跳了一下。
“然后，需要有人引开我。”孙悟空看向化蛇，“你们选了化蛇，是因为他在车迟国露过面。”
化蛇的蛇瞳微微收缩。
“车迟国那件事我一直没想通，一个来历不明的妖物，无缘无故杀了一户人家，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后续。”
“这不像是有目的的行动，更像是……故意勾起我的好奇心。等到了翠屏山，你们让化蛇的气息再次出现，我就一定会追。因为我是九天都察御令使，这是我的职责。”
“就算不是为了云皎，我也会追。”
穷奇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你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合适的机会把我从云皎身边调开，化蛇就是那个机会。”
孙悟空将目光从化蛇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穷奇身上。
“然后呢？你们兵分两路，一明一暗。明面上是化蛇引开我，暗地里……”他笑了笑，“你们让钦原和赤虎王去了柳河镇。”
穷奇的呼吸微微一滞。
“钦原，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应该是一位倾向于速度的存在，隐秘突袭的能力应该不差，再加上赤虎王对这一带熟悉，能带路，能策应，还能在得手后迅速撤离。”
“而且，赤虎王是牛魔王的结拜兄弟，铁扇仙的妹妹，有她在，铁扇仙不会拼尽全力阻拦，甚至还会偷偷配合。”
孙悟空看着穷奇，那双金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得对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海水在四周无声翻涌，那道退让出的球形空间边缘，水墙内部的裂纹越来越密集，像是随时会崩塌。
蛊雕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里终于有了清晰的杀意。
化蛇的身体微微弓起，蛇瞳缩成一条细线，尾尖在地面无声地扫动，像是在丈量距离。
穷奇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抬起头，直视孙悟空的眼睛。
“对。”
“全对。”
“从钻头号山到女儿国，从车迟国到翠屏山，每一步，每一个环节，每一处布局，你都说对了。”
穷奇的声音冰冷，“但你即便说对了一切又如何？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你现在在这里，和我们三个在一起。柳河镇那边，钦原和赤虎王已经动手了。”
“你说得再对，又有什么用呢？”
孙悟空看着他，没有回答。
穷奇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孙悟空在笑。
“你说得对。”孙悟空点了点头，“我现在在这里，确实改变不了柳河镇那边的事。”
“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为什么要改变呢？”
穷奇的瞳孔骤缩。
“你们费了这么大劲，布了这么多局，不就是想让云皎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吗？”孙悟空的声音不紧不慢，“好，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现在云皎不在我身边了，你们可以动手了。”
穷奇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从孙悟空出现开始，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每一个环节都按预期推进，每一枚棋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你……”穷奇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故意让云皎离开你的保护范围？”
孙悟空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穷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现在，你们的计划一切顺利，猜猜我的计划呢？”
穷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蛊雕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里，审视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化蛇的身体弓得更紧了，尾尖在地面扫动的频率明显加快，那是他在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你的计划？你从头到尾都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你有什么计划？”
孙悟空嘴角那抹笑意不深不浅。
穷奇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不对。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整盘棋局。
从钻头号山到女儿国，从车迟国到翠屏山，每一步他们都算准了。牛魔王、铁扇仙、赤虎王，每一枚棋子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
取经队伍分兵，孙猴子去了荒谷，孙悟空追着化蛇到了这里，云皎身边空虚，钦原和赤虎王得手……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没有任何偏差。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猴子还能笑得出来？
穷奇的目光在孙悟空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那张毛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什么都没有。
那双金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不见底。
他看不透这猴子，从始至终都看不透。
“蛊雕。”穷奇开口，声音低沉，“你去柳河镇看看。”
蛊雕歪了歪头，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去。”穷奇的声音不容置疑，“这里有我和化蛇就够了。”
蛊雕站起身，双翼缓缓张开。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股磅礴到极致的气息从孙悟空身上炸开，海水构筑的水墙在气浪的冲击下瞬间崩塌，无数海水被掀上半空，化作漫天水雾。
脚下的礁石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还没崩飞就被碾成齑粉。
空间在震颤，力量太过庞大，这一方天地都承载不住，开始发出无声的哀鸣，最终，细密的裂纹不断出现，空间破碎，露出一片黑洞洞的虚无。
蛊雕刚张开一半的双翼僵在了半空。
孙悟空的气息在攀升，一息，两息，三息……仿佛没有尽头。
三道上古凶兽的气息同时爆发，与那股压下来的力量抗衡。
“走？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穷奇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化蛇被追得走投无路的那一刻起，从他和蛊雕现身的那一刻起，从他们以为自己在牵制孙悟空的那一刻起，
他们就被算计了。
他们以为三对一，是他们在牵制孙悟空。
可实际上，是孙悟空在牵制他们。
以一己之力，牵制三头上古凶兽。
“你……”穷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孙悟空笑意不减，“我方才说过，你们费了这么大劲，布了这么多局，不就是想让云皎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吗？”
“好，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现在云皎不在我身边了，你们可以动手了。”
穷奇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他想到了某种可能，“钦原和赤虎王会失手？”
“能不能得手，不在于她们。”孙悟空说，“在于我。”
穷奇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你们要云皎，可以。”
“但，我要的东西……”孙悟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们也得给。”
海水在远处翻涌，发出低沉的轰鸣，西海中，感受到此处动荡的生灵慌忙逃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卷进去。
穷奇看着孙悟空，忽然觉得这猴子太可怕了。
你以为你在牵制他，其实是他困住了你。
你以为你得手了，其实是你落网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