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落回洞口，旺财看着那些正在重新聚合的碎片，嘴角微微抽搐。
“这都不死？”
旺财的尾巴不再摇晃，耳朵向后抿着，四爪牢牢扣住地面，整只虎像一张拉满的弓。
云皎走到她身侧，衣袍被方才那道天威余波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那些碎片，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大半。
“这就是金仙。”
旺财的耳朵动了一下，“金仙又怎样？”
“金仙不朽啊。”云皎感慨。
“金仙之下，寿元有尽，肉身有毁，神魂有灭，到了金仙就不一样了。肉身毁了可以重聚，神魂散了也可以重凝，哪怕被打得什么都不剩，只要这天地间还有一丝他的痕迹，他就能回来。”
云皎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正在拼接的碎片。
“这就是金仙，不入这个门槛，拿他没有任何办法。我们可以打碎他的肉身一万次，十万次，甚至无数次，但他永远可以重聚，最终被拖垮的只会是我们，不是他。”
旺财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所以，我们拿她没办法了呗？”
“理论上确实如此，你打不死她，我也打不死她，除非有同级别的力量插手，否则我们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旺财沉默着，那些碎片已经拼接了大半，钦原的轮廓重新显现出来。六条细长的腿，折叠的翅膀，覆盖全身的幽蓝色外骨骼。
她正在回来，一片一片地回来。
“同级别的力量……”旺财喃喃自语，琥珀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猴子行吗？”
“猴子当然行。”云皎说，“可猴子不在这里。”
“猴子不在，但是他的力量在，积雷山的大阵是由猴子亲手布置的，也算是同级别的力量，如果单纯的攻击不行，那……炸了大阵呢？”
“炸了大阵？”云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旺财，“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旺财舔了舔爪子，“这大阵杀不死她，耗下去也是白耗，与其等她恢复过来把我们俩收拾了，不如趁她现在还没成型，给她来一下狠的。”
“倒也是，”云皎点点头，“但炸了大阵，你这积雷山可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山没了可以再找，再说了……”旺财嘴角咧开，露出锋利的虎牙，“只要能把钦原弄进肚子，都是值得的。”
云皎看着旺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行，你狠。”
旺财不再多说，转身朝着摩云洞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
老狐王带着玉面狐狸和一众小妖从角落中走出，今天可是开眼了。
“大王。”老狐王在旺财面前站定。
“嗯。”旺财点点头，“带着玉面和所有小妖，立刻走，越远越好。”
“大王您呢？”
“那你别管，快走。”
老狐王深深看了旺财一眼，然后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小妖厉声喝道：“没听见大王的话吗？走！现在就走！”
小妖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玉面狐狸站在老狐王身侧，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旺财，嘴唇微微颤抖。
“姐姐……”
“听话，等我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旺财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玉面狐狸的脑袋，“去吧！”
玉面狐狸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老狐王拉起女儿的手，头也不回地飞去。
旺财收回目光，转向云皎，“你也走？”
“我？”云皎挑了挑眉，“得了吧，我走不了，钦原在锁我的气息。”
“行吧。”旺财收回目光，双眼从琥珀色转为暗金，望向积雷山上空那道通天彻地的雷霆之柱。
在她的眼中，那不再是单纯的雷霆，而是无数条交织的线，每一条线都连接着大阵的节点，这些线，就是大阵的脉络。
九霄神雷为骨，幽冥阴煞为脉，二者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平衡共存于此，彼此制衡，彼此呼应，将整座积雷山化作一件巨大的杀伐之器。
而此刻，旺财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平衡。
她伸出右爪，在空中虚虚一按。
爪尖落下的位置，恰好是大阵脉络的一个关键节点。
一道细微的裂纹从那个节点处浮现，裂纹所过之处，紫金色的光纹开始闪烁不定，灰黑色的雾气不再沿着固定的脉络流淌，而是开始四处扩散。
“你在做什么？”钦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旺财盯着那些裂纹，右爪再次落下，第二道裂纹浮现。
光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从规律的明灭变成毫无规律的跳动。灰黑色的雾气开始溢出脉络，在山体表面蔓延，所过之处，岩石表面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霜。
“你在引爆大阵。”钦原的声音变了，“你疯了！这样你也会死！”
旺财的左爪抬起，这一次同时按在了三个节点上。
三道裂纹同时浮现，紫金色的光纹剧烈跳动，灰黑色的雾气从每一道裂纹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将整座积雷山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中。
雷霆之柱开始晃动，山巅那道裂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的岩石开始崩落，一块一块，从万丈高空坠入深渊。
“住手！”
钦原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重聚，下半身还是一团模糊的碎片，但她已经开始朝这边冲来。
她终于意识到，这只她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小老虎，是真的要拼命。
旺财看着那道朝自己冲来的幽蓝色身影，嘴角咧开，“晚了。”
她的右爪猛地落下，这一次，落在了大阵最核心的那个节点上。
那个节点位于积雷山的山腹深处，是整个大阵的心脏。九霄神雷与幽冥阴煞在此处形成一种微妙的稳态。
旺财的爪尖触碰到那个节点的瞬间，雷霆不再闪烁，阴煞不再流淌，光纹不再跳动。
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凝固，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然后——
轰！
积雷山剧震，山巅的雷霆之柱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紫金色的电弧向四面八方扩散。
山底的幽冥阴煞如潮水般涌出，灰黑色的雾气翻涌着冲向天空，与那些紫金色的电弧碰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相遇的瞬间，天地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白光从积雷山的山腹中涌出，从每一道裂纹中涌出，从每一寸被大阵覆盖的土地中涌出。
它吞没了一切。
岩石在白光中蒸发，树木在白光中化为灰烬，云雾在白光中消散于无形。
整座积雷山，从山巅到山脚，从地表到地底，都在白光中崩塌、碎裂、蒸发。
钦原冲过来的身影在白光中定格，她的复眼里倒映着那片白光，无数个镜面中，无数个自己正在被白光吞没。
钦原的身体在白光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白光中继续碎裂，从块状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微粒，从微粒变成……
什么都没有。
白光渐渐散去。
积雷山已经不存在了。
那座巍峨的山峰，那座被万岁狐王经营了上千年的洞天福地，那座旺财住了几百年的家，从大地上消失了。
原址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力量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深坑底部，灰黑色的雾气还在缓缓流转，紫金色的电弧还在偶尔闪烁。
大阵最后的余威还在，但它已经失去了结构，正在一点一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旺财站在深坑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皮毛被冲击波吹得凌乱不堪，嘴角有一缕鲜血，那是被一块崩飞的碎石砸的。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深坑中央。
那里，一团幽蓝色的微光正在缓缓凝聚。
很小，只有拳头大小。
“还没死……”旺财的呼吸粗重，“这都不死……”
云皎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团幽蓝色的微光，“很不错了，直接重伤，每个千八百年恐怕是恢复不过来，我们战胜了一位金仙欸。”
旺财盯着那团幽蓝色的微光，琥珀色的眼睛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