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目光扫过凡间,这里距离陆地并不算远,无数城池星罗棋布地散落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那些地方住着的,是凡人,一旦大战开启,他们绝对最先遭殃。
金仙级别的力量碰撞,哪怕只是一道余波,也足以将一座城池从大地上抹去,要是控制不住,足以让这片区域直接崩碎,无数生命终结。
届时,他这个兵马大元帅难辞其咎。
李靖忽然觉得这活儿有些烫手,本来玉帝点的是哪吒,让他带着天兵天将下界听候孙悟空调遣。
是自己主动请缨,说哪吒年轻气盛,恐误大事,玉帝便直接将法旨交给了他。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现在想来,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十万天兵天将,绝对不能说弱,放在平日,这等阵仗足以收拾三界任何一个妖王。
可今日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穷奇、蛊雕、化蛇,哪一个不是从天地初开的混沌中厮杀出来的?十万天兵在这些老怪物眼里,不过是数量多些的蝼蚁,哪怕是精锐也不例外。
李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不够啊,远远不够。
压阵之人呢?法宝呢?难不成就让十万天兵天将硬刚几个金仙级别的上古异兽?开什么玩笑?
哪吒脚踏风火轮,混天绫在身后猎猎作响,双手环胸,嘴角微微上翘。
老东西,抢功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知道这活儿烫手了?早干嘛去了。
穷奇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太了解天庭这帮神仙了。
规矩、体面、众生……这些东西像锁链一样捆着他们,让他们处处束手束脚。明明占了绝对优势,却因为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硬生生把先手让了出去。
这就是为什么上古时代能诞生真正的强者,而天庭治下只有一群废物。
穷奇在心中冷笑,所谓的神仙已经被天条驯化得像圈养的牲畜,脑子里装的全是规矩、因果、报应,连动手都要先掂量掂量会不会伤及无辜。
可笑,可笑至极。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这才是天地的铁律,天庭那套仁慈悲悯的说辞,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遮羞布罢了。
穷奇瞥了一眼孙悟空,这猴子确实是个麻烦,但再麻烦又如何?他赌的就是天庭不敢在这里开战。
凡间脆弱的蝼蚁可承受不住大战的余波,最喜欢那些蝼蚁的神仙哪里会忍心?这,就是他们脱身的机会。
“御令使,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你也不想这些弱不禁风的……生灵,灰飞烟灭吧?”
“你们啊。”孙悟空笑着摇了摇头,“难道会觉得我没有准备吗?”
他抬起手,掌心摊开,一卷画轴出现在手中。
那画轴不过一尺来长,轴头一黑一白,看不出什么材质,但穷奇在看到画轴的瞬间,心中猛然升起一阵不安。
孙悟空轻抚画轴,这乾坤图自他拿到之后还一直没有用过,毕竟他向来与人为善,少有动手,而且,三界之中能让他用法宝的情况真不多。
乾坤图,说它是图,它确实是一幅图,说它是法宝,它也确实是法宝。可若只将它看作图或法宝,便太小看它了。
乾坤图的本质,是一颗世界的种子。
不知是哪一位大能,在混沌中带回了这颗沉睡的种子,以大神通将其炼化,化作一卷画轴,投入天庭宝库,然后一直束之高阁。
不是没人识货,而是它太过特殊,乾坤图的珍贵之处,恰恰也是它的尴尬之处。
这是一件上限极高,下限也极低的法宝,寻常人拿到它,不过是个能装些死物的储物空间,连寻常的乾坤袋都不如。
可若是祭炼者道行高深,完全有可能将其蕴养成为一方真正的……世界,但也仅此而已。
它不能攻,不能守,不能伤人,不能护己,只是一方天地,一方由使用者构筑而成的天地。
听着还不错,但有这种道行的何必花这功夫?自己创世也一样,没这道行的拿来又没什么用。
总之,强的看不上,弱的用不着,乾坤图的位置很尴尬。
天庭宝库中的宝贝无数,能挑宝贝的机会却不多。谁会浪费一次珍贵的机会,去选一件不知多少年后才能发挥作用的法宝?
于是乾坤图便一直躺在天庭宝库的深处,落满灰尘,无人问津,直到玉帝给了孙悟空。
“你——”
穷奇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孙悟空的手指轻轻一弹,那卷画轴从掌心飞起,悬在半空,缓缓展开。
素白的绢面上,空无一物,在展开的瞬间,便化作一道白茫茫的光,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光不刺眼,但它所过之处,时间开始凝滞,连同着整片时空的法则同样受到了影响,穷奇本能地想要闪避,不过,要是能躲得了,这法宝未免太弱了。
白光扩散的瞬间,其映照之下的天地便从三界中剥离出来,独立成一界。
穷奇的身体在白光中定格,法则的突然变动让他无法及时适应,独属于孙悟空的力量正在充斥。
穷奇的竖瞳还在转动,他的意识还在运转,但他的身体一时间无法动弹,他需要一点点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来适应骤然改变的法则。
不过在这种时候,最欠缺的就是时间,穷奇心知,这一次怕是难逃一劫了,不过……
蛊雕的翅膀张开到一半,僵在半空。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惧。
化蛇的身体弓到极致,尾尖已经离开了地面,但它再也落不下去了。
三道上古凶兽的身影在白光中凝固,像三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孙悟空站在白光中央,衣袍猎猎作响,一手负于身后,金眸平静地看着那三道凝固的身影。
“收。”
一字落下,素白的光猛地一收。
穷奇、蛊雕、化蛇的身影随着那道白光,一起被卷入了那卷画轴之中。
画轴合拢,素白的绢面重新卷成一卷,静静地悬在半空。轴头上那两枚玉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黑一白,一阴一阳。
天地间恢复了清明。
海水平静下来,不再翻涌。云层重新聚拢,遮住了那道被撕裂的天幕。风又起了,吹动孙悟空垂在肩侧的金毫。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三道上古凶兽的气息,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封印了。
封印在那卷小小的画轴里。
从始至终,一切皆在算计之中。
柳河镇的突袭,积雷山的爆阵,翠屏山的对峙,西海边的牵制……每一步都在按计划推进,每一枚棋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孙悟空伸手接住那卷画轴,穷奇他们还在里面挣扎,单凭一件法宝可镇不住三个老家伙。
金仙不朽,哪怕被收入画轴,在另一片天地,他们依然活的好好的,肉身可以重聚,神魂也可以重凝,他们可以在那方天地中继续存在。
不过,只要进了乾坤图,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困兽之斗而已。
“孙悟空。”穷奇的声音从画轴中传出来,“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们?”
孙悟空低头看着手中的画轴,没有说话。
“金仙不朽,你杀不了我们。哪怕你把我们封印在乾坤图中千万年,我们依然活着。总有一天,我们会破开这方天地,回到三界。”
“到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