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仙从袋子里取出一颗核桃,在指尖转了转,“夫君,你觉得公主如何?”
“如何?”牛魔王想了想,“看着没心没肺的,实则心里有数,比老牛想象的精明。”
“还有呢?”
“还有……”牛魔王又想了想,“对人倒是不错,没什么神仙的臭架子。”
“那你觉得,御令使如何?”
牛魔王这回没有犹豫,“深不可测。”
“御令使自然深不可测,可你注意到没有,御令使和公主之间……关系可没表面那么简单。”
“你是说……”
“云皎公主的地位,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要重得多。”铁扇仙将那颗剥好的核桃塞进牛魔王嘴里,“她是被当做……某种核心在培养的。”
“夫人冰雪聪明,老牛佩服。”牛魔王轻轻搂住铁扇仙,粗糙的大手环在她腰间,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温柔。
铁扇仙顺势靠了过去,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来,看似是她在出谋划策,牛魔王那粗犷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没脑子的莽夫。
可铁扇仙自己明白,这个家真正的主心骨,从来不是她。
她能谋划算计,靠的是心思细腻和对那些神仙佛陀行事规则的揣摩,但这些东西,说到底是在别人的规矩里打转。
牛魔王不一样,那一身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才是这个家真正的根基,没有这份力量,她的算计不过是空中楼阁。
这么多年,正是这份夫妻同心,才守下了这份家业。
如今三界之中,像牛魔王这样独立的大妖王屈指可数,要么躲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要么早就成了某位神仙的坐骑或看门犬。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张粗犷的面庞。
“夫人,你在看什么?”牛魔王低下头,憨厚地笑了笑。
“在看我的夫君。”铁扇仙伸手摸了摸他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想,我嫁了个好男人。”
牛魔王咧嘴一笑,铁扇仙看着这张笑脸,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夫君,她怎么舍得让别人算计了去?
“夫君。”
“嗯?”
“以后,咱们的规矩,得变一变了。”
“夫人说变,那就变。”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玄奘一行人已经收拾停当。
周横把最后一件行李绑好,拍了拍手,“法师,都妥了。”
玄奘从院中走出,九环锡杖握在手中,他站在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半月有余的小院。
“刘施主,留步。”
“圣僧……”刘三停下脚步,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说出什么挽留的话。
他只是一个凡人,能在这群神仙菩萨身边蹭半月有余的饭食,还白捡了一座修缮好的院子,这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玄奘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疯癫,如今已恢复清明的汉子,微微一笑:“刘施主,贫僧告辞。”
院门外,众人已经聚齐。
敖烈依旧一袭白衣,面容清俊,猪八戒扛着钉耙,嘴里还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沙悟净默默无言,担着自己的行李。
孙猴子蹲在院墙上,看了一眼天色,从墙上一跃而下,落在玄奘身侧。
“师父,时候不早了。”
玄奘点点头,“走吧。”
他迈步向西而行,九环锡杖在青石板路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刘三站在院门口,目送着这一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多年之后,倚靠着肥沃的千里沃土,柳河镇从一座小镇变成了一座城镇,地处东西要道,繁荣昌盛。
翠屏原上流传着铁扇仙与取经人力破邪祟的故事,还给他们都供了起来,香火鼎盛。
只是,这其中连没在百姓面前露过面的李靖都有神像,却偏偏没有孙悟空和云皎的只言片语。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了,此时的柳河镇还沉在梦里。
玄奘心知若是白天走,免不了一番拉扯,那些百姓说不得会送些什么供奉,毕竟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一行人都是“神仙”。
铁扇仙早已等候在镇口,素色衣裙被晨风轻轻拂动,牛魔王站在她身侧,丈二高下的身躯颇有安全感。
“来了。”铁扇仙轻声说。
晨雾中,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阿弥陀佛,仙子久等了。”玄奘在铁扇仙面前站定,双手合十。
“我们也是刚到。”铁扇仙微微欠身,“圣僧此去,一路保重。”
“仙子也是。”玄奘转向牛魔王,“平天仙君,后会有期。”
牛魔王抱了抱拳,没有说话,能站在这里送行,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铁扇仙倒是多说了几句:“圣僧,西行路上,若再遇到什么难处,可让人来传个话。我夫妇虽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在这西牛贺洲的地界上,多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阿弥陀佛,仙子好意,贫僧心领,只是取经之路,本就是修行之路,若事事仰仗他人,这经不取也罢。”
“圣僧说的是,是我多嘴了。”
她退后一步,与牛魔王并肩而立。
“御令使,公主,妹妹,后会有期。”
孙悟空微微颔首,云皎笑着挥了挥手。
“过几天,等我到了新家,会回来找你们的。”旺财仰头吼道。
两道身影驾云而去,牛魔王高大的身躯与铁扇仙纤细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走吧。”玄奘收回目光,九环锡杖在青石板路上轻轻一顿,转身向西。
路边的草木渐渐稀疏,泥土的颜色也从深褐变成了浅黄。
“这里的土……”周横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怎么跟别处不一样?”
“这是新土。”孙悟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紧不慢,“昨天刚填上去的,还没来得及长草。”
周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老先生的手段,真是……”李固想说点什么来形容,却发现自己词穷。
“真是不可思议。”敖烈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移山填海,改天换地,这等神通,能用的人寥寥无几吧?”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会。”旺财不屑,不就是一座山吗?
“你确实会,但你要是敢用出来,等着挨揍吧。”孙悟空躺在旺财背上,闻言敲了敲她的脑壳。
“哼!不用就不用……”旺财小声嘟囔着。
脚下的土地越来越开阔,一望无际的平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画布,等待着被涂抹上色彩。
没有山,没有树,只有泥土,无边无际的泥土,还有几条新开辟出的河道,在虚浮的土地上缓缓流淌,还没有固定的河道。
“这地方……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