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这口恶气怎么着也得出了，咱们好歹是妖怪，打不过山里的还打不过几个凡人？要是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死。”蛤蟆精恶狠狠说道。
饶是它平日里卑躬屈膝，这次也是动了火气，给人当牛做马半个月，结果被这样对待，换谁不委屈？
“说得对啊。”小野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泪花还没干，却已经燃起了一团火，“咱们是妖怪！正儿八经的妖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它站起身来，攥着两个拳头，“走！回去！让他们知道知道，妖怪不是好惹的！”
黄皮子看着小野猪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我是无所谓，反正本来也不是奔着取经去的，不过你可想清楚了，有些事迈出去一步就收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
“我从老祖宗那里得知，和尚好像讲什么一念佛还是魔来着，反正有很多忌讳，你现在是取经人，要慈悲为怀的，确定能对那些村民动手？”
“这个……”小野猪有些焦躁，抓着自己的脑壳使劲揉搓，“取经人咋这么憋屈呢？”
“现在怎么说？就这样算了？”蛤蟆精不甘心，“我们差点连命都没了。”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取经人，那就不能像山大王一样为所欲为，那些人害我们，是他们不对，可咱们要是打回去，咱们也不对了。”
小野猪站了一会儿，忽然一屁股坐回地上，抱着脑袋纠结，怎么办呢？
“大仙！大仙你们在不在？你出来给我们指条路呗！”
回声在林中回荡，然后就散了，没有得到回应。
“大仙！两位大仙！我们遇到难处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还是没有回应。
小野猪有时候甚至怀疑，那两位大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它做的一场梦。
“别喊了。”蛤蟆精有气无力地说，“大仙不是说了吗，他们只是监察者，不是打手，咱们自己做事，他们不会出手。”
“可我没让他们出手啊，我就是……就是想问问，取经人遇到这种事，到底该怎么办。”
小野猪等了一会儿，终于泄了气，重新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黄皮子看着它那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要我说，咱们就别想了。”
“咱们现在是取经人，取经人该干什么？往西走啊。管他什么恩怨对错，先往西走再说。走着走着，说不定就想通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野猪站起身来，拍了拍那件已经被撕破的青色长衫，把上面沾的泥土和草屑抖了抖。
瓜皮帽不知道丢哪儿了，算了，不要了。
“走，我们向西。”
“不回去了？”蛤蟆精问道。
“不回去了。”小野猪望着寸金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地方，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三小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西走去。
小野猪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跟谁赌气。可走了没几步，它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着寸金镇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呸！”
它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黄皮子和蛤蟆精对视一眼，同样啐了一口，跟在了小野猪身后。
身后，寸金镇的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还能听见鸡鸣犬吠的声音。
那是一座安然无恙的村庄，安然无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悟空和云皎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站在三小妖方才歇脚的那片树林里。
“就这么走了呢，我还以为它们会来个快意恩仇，杀了这群白眼狼。”云皎喃喃道。
“能克制住本性，没被情绪冲昏头脑，还算可圈可点，嗯，不枉我走这一趟。”
“怎么？它们就活该被这么欺负？猴子，你可不是这样的。”云皎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是。”孙悟空轻笑道，“修行之人若是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谈何逆天改命？我可不想弄出一个一言不合就拉着世界陪葬的玩意儿。
是否去报复只是选择的不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心，但对于现在的三个小家伙来说，离开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云皎撇了撇嘴，目光落在远处的寸金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事结束，我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苍天有眼。”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他们等不到那时候。”
……
似乎三小妖的好运气已经用光了，自从离开寸金镇之后，可谓诸事不顺。
没了那身行头，三小妖在路人眼中的形象直线下降。
之前好歹穿着长衫戴着帽子，远远看去像个正经人，如今一个个灰头土脸，毛髮毕露，怎么看都是一窝劫道的妖怪。
第一天的化缘就惨淡收场。
小野猪走了十几户人家，敲了十几扇门，愣是没有一户愿意开门。
有脾气暴的，隔着院墙就是一通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还有的直接往门外泼脏水，差点浇了它一身。
“阿弥陀佛，施主行行好……”小野猪站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话还没说完，门后就是一声怒喝。
“滚！再不走老子放狗了！”
小野猪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收回敲门的手，转身走了。
黄皮子也好不到哪去，它蹲在一户人家的墙根下，想等人出来了再上前搭话，结果蹲了半天，那户人家愣是没一个人出来。
好不容易出来个倒水的，看见它直接把水泼在了它头上。
蛤蟆精那边也差不多，忙活了半天处处碰壁，还差点儿把自己搭进去。
三小妖在路边蹲了许久，都开始怀疑妖生了。
“要不……咱们再弄点柴火去换？”黄皮子提议。
小野猪想了想，觉得这主意可行，于是三小妖钻进路边的林子，吭哧吭哧砍了三大捆柴火，一人扛着一捆，满怀希望地往村子里走。
第一家，一个老汉开门看了看柴火，又看了看三小妖，点了点头，把柴火收了，然后……门就关上了。
衣服呢？柴火换衣服，衣服呢？
小野猪站在门外等了许久，门再也没开过。
“大爷，柴火您收了，衣服能不能给一件？旧的就行，破的也行，能遮体就成！”
“大爷？”
没人应，小野猪的脸色有些难看。
“算了，走吧。”黄皮子拉了拉它的衣角，“这一担柴火，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蛤蟆精在旁边板着一张脸，那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三小妖继续往前走，换了一家。
这一次它们学聪明了，先跟人家把话说清楚，柴火换衣裳，一手交柴一手交衣。
那家主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看了看柴火，又看了看三小妖，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去拿衣裳。
三小妖满怀期待地在门外等着。
妇人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确实拿着衣裳，还不是一件，是一堆。
“都是我家男人穿旧的，你们看看合不合适。”妇人将衣裳递过来。
小野猪大喜过望，正要伸手去接，妇人身后忽然冲出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手持棍棒。
“有妖怪啊！”
“妖怪抢劫啦！”
“妖怪杀人啦！”
三小妖撒腿就跑，棍棒在身后追了二里地，要不是它们跑得快，怕是又要挨一顿揍。
衣裳没要到，柴火也没了，还差点被人开了瓢。
三小妖百思不得其解，哪里出了问题？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三小妖发现这个地方无论走到哪里，遇到的每一个人看它们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不是恐惧，是警惕，还有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