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行人,若是有运道不好的,被那老板害了,贫道便趁他们魂魄还未被无厌城牵引之前,将其送入轮回。入了轮回,好歹还有个来世,总比永生永世困在那无厌城里强。”
玄清子说到这里,讪讪笑了一声,“至于那些被贫道打杀的……贫道也只能送他们去轮回了,总比落在无厌城手里强。”
云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抽动,“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避免人家沉沦苦海,你干脆直接把人杀了送入轮回?”
“这……”玄清子有些讪讪,“上仙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你这脑回路……”云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向孙悟空,“倒是个奇葩。”
孙悟空没有理会她,金眸依旧落在玄清子身上。
“那三个小妖呢?它们也是你口中该被送入轮回的倒霉蛋?”
玄清子的脸色微微一僵,“那三个小妖……是贫道看走了眼。”
“看走了眼?”
“贫道在这客栈住了这么久,见过的妖怪也不少,大多都是些为非作歹之徒,害人无数。那三个小妖半夜赶来,贫道便以为……它们也是如此。”
他叹了口气,“直到它们破了贫道的阵法,贫道才知它们的能耐,再斗法也只能是自相残杀,平白便宜了此地妖邪。”
“所以你才把家当都给了它们?”
玄清子微微点头,“贫道错伤了它们,总该赔个不是,那点东西算是贫道的一点心意,足够它们恢复伤势,也有望早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云皎看着他,眼中的促狭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你这道士,倒也不算太坏。”
“上仙谬赞了。”玄清子摇了摇头,“贫道不过是尽一点微薄之力,能救一个是一个。只可惜道行低微,能做的实在有限。”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恳切,“两位上仙神通广大,贫道斗胆,恳请上仙出手,除此妖邪,还此地一片清明。”
孙悟空没有说话,金眸望着远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茫茫荒野,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无厌城的事,另有玄机,不过,我接手了。”
玄清子一怔,随即大喜过望,魂魄之身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多谢上仙!多谢上仙!贫道代这方圆数百里的生灵,谢过上仙大恩!”
“不必。”孙悟空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玄清子的魂魄托起,“你且去吧。”
玄清子只觉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托着他的魂魄缓缓上升,那股牵引之力重新出现,这一次不是往西,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轮回的方向。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像一缕青烟被风吹散。
“上仙!”玄清子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恳切,“那三个小妖里,那只黄皮子颇有天赋,上仙若有余力,不妨指点一二……”
声音渐渐消散,玄清子的魂魄彻底消失在虚空中,往轮回而去了。
风雪依旧,荒野茫茫。
云皎站在虚空中,望着玄清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这道士,还真有意思。”
“有意思?”孙悟空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都把人送去轮回了,我说句有意思还不行?”云皎撇了撇嘴,“你说你要是早点出手,这道士也不至于把三个小妖折腾成那样。”
“早点出手?”孙悟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我若早点出手,那三个小家伙能学到教训?”
云皎没有接话,道理她都懂,就是觉得那三个小家伙太惨了些。
“不过说来也怪。”云皎转移了话题,“这道士的传承,你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孙悟空金眸微眯,“他的手法虽然粗疏简陋,但脉络清晰,往上追溯的话,可以一直追溯到……玉清元始天尊。”
云皎的瞳孔微微一缩,“元始天尊?”
“嗯。”孙悟空点了点头,“不过到他这儿已经不知多少代了,传下来的东西丢了个七七八八,皮毛都算不上,只能勉强看出个影子。”
“唉,你说这人吧,传承都快丢光了,道行也低微得可怜,偏偏还有一颗济世之心。为了救人,连杀人的事都干得出来,虽说脑子不太正常,但这心性……也算难得。”
“嗯。”孙悟空应了一声。
“他要是被度去了西方,你以后见了玉清元始天尊,怕是要被笑话吧?”
孙悟空嘴角微微上扬,“所以我才送他去了轮回,而不是让他被西方接引走。”
云皎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我还以为你真是发了善心呢。”
“善心不一定,善举算是有的。”孙悟空淡淡说道,“此人虽然行事偏激,但初心不坏,若真被西方度了去,未免可惜,让他入轮回,也算是圆了这一世修行。
再者,弥勒佛还得谢谢我,要是让黄眉惹上了玉清,弥勒佛该头疼了,他这个老好人可是向来深藏不露。”
“你倒是想得远。”
孙悟空没有接话,金眸望向远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茫茫荒野。
“无厌城……”他低声念了一句,“有意思。”
他转身,朝那片树林的方向踏出一步,“走吧,去看看那三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云皎连忙跟上去,两人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茫茫荒野,和那座已经被雪掩埋了大半的客栈。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风雪中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妖风裹着雪花四散,露出几道身影。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横肉堆叠,浓眉下面一双三角眼精光毕露,穿着一身黑铁色的甲胄,腰悬鬼头大刀,周身煞气翻涌。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甲胄在身的妖怪,一个个凶神恶煞,手中刀枪在雪光中泛着冷冷的寒光。
另一侧,落下的是几个身形瘦削的,为首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带,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
他身后只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轻模样,男的俊秀,女的妖娆,身上穿着同样的青灰色长袍,腰系银丝带。
两拨人隔着客栈废墟遥遥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呼地刮着,将那些残破的木板和碎瓦片吹得哗啦啦作响。
“哟,这不是厉将军吗?”白面无须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怎么,将军也对这座破客栈感兴趣?”
厉将军三角眼一眯,冷哼一声,“咱家奉命巡狩,路经此地,察觉此处有异,特来查看,倒是柳判官,不在无厌城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奉命行事。”柳判官把玩着手中的铁胆,“这方圆数百里都是无厌城的辖地,本官巡查本辖区界,天经地义。”
身后各自的手下也都握紧了兵刃,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柳判官把玩铁胆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厉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客栈里的东西,你要还是我要,总得有个说法。”
“有什么好说的?”厉将军大手一挥,“谁先到的归谁。”
“巧了,本官也是刚到。”
“那就各凭本事。”
柳判官盯着厉将军看了几息,忽然笑出声来,“将军这是要跟本官动手?”
“动手又如何?”厉将军虎目圆睁,“咱家还怕你不成?”
两人对峙了片刻,柳判官先收了身上的气势,将铁胆重新在掌心转了起来。
“罢了,先看看有什么再说,犯不着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厉将军冷哼一声,没接话,但也没有继续剑拔弩张,显然是默认了。
两拨人各自散开,开始在客栈废墟中翻找。
说是废墟,其实客栈的主体结构还在,只是门窗破了几处,屋顶有些地方被烧焦了,地面上还残留着雷光劈过的焦痕和符篆燃烧后的灰烬。
厉将军大步走进大堂,一脚踢开挡路的碎木板,四下扫了一圈,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
他手下的小妖在大堂里里外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