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对，绝望。”玄奘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说起妖怪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就好像那些妖怪是打雷下雨一样，是这片土地上本来就存在的东西，没什么好说的。”
孙悟空和云皎始终没有参与讨论，云皎知道，他们现在离小雷音寺越来越近了。
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黄眉的地盘，但黄眉的影响已经可以看到了。
“老先生，你怎么看？”
“法师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孙悟空淡淡开口。
玄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默默赶路，脚下的路从泥泞渐渐变得干燥，两旁的树木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芜的田地。
田垄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曾经耕作过的痕迹，但如今已经荒废了不知多久。
“这地方……”周横环顾四周，“怎么感觉越来越荒凉了？”
“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李固蹲下来，捏了一把田里的土，搓了搓，“土质不差，按理说不该荒成这样。”
“阿弥陀佛。”玄奘看着那些荒芜的田地，眉头微蹙。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房屋的轮廓。
“有镇子！”周横精神一振。
众人加快脚步，走近了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镇子，分明是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焦木横陈，到处都是烧得发黑的砖石瓦砾，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虽然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了，但仔细嗅还是能分辨出来。
“这是……着过大火？”李固蹲下来，捡起一块烧得发黑的木头，轻轻一捏，木头便碎成了粉末。
“看这架势，烧得干干净净。”周横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到处都是烧塌的屋顶和倒塌的墙壁。
云皎站在废墟边缘，看着眼前这片焦黑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寸金镇？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三个小妖来的时候，这里还算是“富足”，三个小家伙更是被忽悠着干了半个多月的活，最后却被这里的人恩将仇报，差点儿连命都丢了。
现在这副光景，分明是遭了大灾，难道是猴子看不惯偷偷下手了？不会吧？
不过云皎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安静跟着众人往前走。
“寸金镇。”李固抬头看着镇口那块歪歪斜斜的牌匾，上面的字迹被烟熏火燎过，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寸金镇……寸土寸金？”周横念叨了一句，“这名字起得倒是挺有意思。”
“进去看看吧。”玄奘抬脚走进了镇子。
众人跟在后面，穿过那条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主街。
街道两旁的房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下几面烧得发黑的墙壁还孤零零地立着，像是几个垂死的老人，在风中摇摇欲坠。
李固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处门槛上。
那门槛很高，比寻常人家的门槛高出一大截，门槛外面的地面却比街道高出了不少，形成一个明显的斜坡，直接占了门外大半的路面。
“绝户坡。”李固脱口而出。
“什么？”周横凑过来看了看，也愣了一瞬，随即哈哈笑着，“还真是。”
“你们在说什么？”孙猴子有些好奇。
李固指着那处门槛和斜坡解释道：“孙长老你看，这门槛做得这么高，外面还垫了这么高的斜坡，占了门外大半的路，这东西就叫绝户坡。”
“占了路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过路的人会不方便，得绕着走，一来二去，就没人愿意走这边了。”李固说着，又指了指对面，“要是有对门，两边都修绝户坡，你占一半，我占一半，中间就只剩下一条窄缝，连个人都过不去。”
周横接过话茬：“修这东西的人，都是只想着自己方便，压根不管别人死活，占便宜不吃亏的主。。”
“你们看这两家。”李固指了指街道两侧相对的两户人家，门槛外都修了绝户坡，两个斜坡各占了一半路面。
“分毫不差。”周横啧啧两声，“这两家要是没吵过架，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孙猴子看着那两条绝户坡，有些无语，凡人的讲究真多，一个门槛都能整出这么多花样来。
“阿弥陀佛。”玄奘轻诵一声佛号，没有多说什么。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整个镇子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一个活人，只有满地的灰烬和倒塌的房屋。
众人找了间还算完整的屋子，说是完整，其实也就是四面墙还在，屋顶烧塌了一半，另一半勉强撑着，能遮些风雨。
敖烈在废墟里翻找了些还能用的木料，在屋子中央点了一堆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烧得发黑的墙壁上。
周横靠着墙壁坐下来，解下水囊灌了几口，又递给李固，李固接过水囊，却没有喝，而是盯着那堆篝火出神。
“想什么呢？”周横问道。
“我在想这寸金镇。”李固回过神来，“一个镇子烧成这样，连个人影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
“别想了。”周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想了也没用。”
“也是。”
夜渐渐深了，众人各自找了地方歇息。
玄奘盘腿坐在角落里，捻着念珠默默诵经，火光映在他那张沉静的面容上，忽明忽暗。
孙猴子蹲在篝火旁，往火里添了几根干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又落下去。
孙悟空坐在门口，目光穿过那扇烧得只剩半边的木门，望向外面那片焦黑的废墟。
云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传音询问：“寸金镇……我记得，咱们路过这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嗯。”
“这是怎么回事？”
“人心作祟。”
“人心？”云皎只是略微思考就明白过来，“你是说……这火是人自己烧的？”
“嗯。”
云皎有些咂舌，这得是多大的仇怨？
“三小妖的事，你还记得吗？”孙悟空问道。
“记得啊。”云皎点点头，“它们在这儿待了半个月，帮那户人家……叫什么来着？”
“陈七。”
“对，陈七。”云皎回忆着，“它们帮陈七家干活，修屋子、开荒、种地，什么活都干，陈家半个月就过上了好日子。”
“然后呢？”
“然后……那些村民眼红了。”云皎说着，渐渐明白了什么，“它们嫉妒陈家过得好，就想害三小妖。”
“不止是嫉妒。”孙悟空收回目光，“三小妖走后，那些村民盯上了陈七家的银子。”
“银子？”
“不知从谁嘴里传出来的，说陈七夫妇用三小妖从他们手里赚了几百两银子，那半个月，三小妖在寸金镇帮着干了不少活，修了不少屋子，开荒种地，什么活都干。”
云皎恍然，三小妖当初被忽悠着干了半个月的活，帮了不少人家，那些人家得了好处，心里却不平衡了。
凭什么陈七家得了三只妖怪的帮助，日子过得那么好？凭什么我们家就没有？
嫉妒这种东西，一旦生了根，就会疯了一样地长。
“可陈七哪来的几百两银子？”云皎追问。
“谣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信。”
云皎沉默了，是啊，谣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信。
那些村民本来就眼红陈家过得好，如今听说陈家赚了几百两银子，哪里还坐得住？
“然后呢？”
“陈七卷着银子跑了。”
“跑了？”
“没错，他把老宅送给了媳妇，自己跑了。”
“然后那些人找不到陈七，就去找他媳妇的麻烦？”
“嗯。”孙悟空点头，“他们觉得陈七卷了银子跑了，他媳妇肯定藏了东西，先是偷偷摸摸，后来直接明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