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猴子蹲在门口,时不时往院子里扫一眼。他搞不懂师父在想什么,明明那一家子狼子野心,却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
“猴哥。”猪八戒凑过来,“你说师父这是唱的哪一出?”
“你问我,我问谁去?”孙猴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要我说啊,师父就是心太善。”猪八戒摇头晃脑,“这世上有些人,你越让着他,他越得寸进尺。你看看那一家子,白天下了毒,晚上就吹迷烟,下一次还不得拿刀直接捅?”
“就你话多。”孙猴子瞪了他一眼,“睡觉去。”
“得嘞。”猪八戒缩回自己的角落,不多时,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周横和李固靠在一起,两人都没有睡着。
“你说,法师刚才跟那孩子说了啥?我看法师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周横低声问道。
“不知道。”李固摇头,“多半是有感而发吧,像法师这种人,心思细腻,想的也多,哪像咱们两个粗人?”
“也是。”
“别想了,睡吧。”李固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厢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玄奘诵经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回荡。
屋顶上,孙悟空和云皎并肩坐在屋脊上,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什么意思?”云皎轻声开口,手中把玩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树叶,“玄奘法师这是……真想度化那孩子?”
“窥一斑而知全豹。”孙悟空解释道,“法师通过那孩子,已经大致了解了此处的风气。”
“哦?”云皎侧头看他,“所以呢?”
“明日他还会再留一天。”
“再留一天?”云皎有些意外,“我以为他明天一早就会走。”
“他有些疑惑需要解答。”孙悟空微微摇头,“关于这片土地,关于这些人的生存之道,关于……这里为何会变成这样。”
云皎将那枚树叶翻转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他要亲自去验证。”
“嗯。”
“那你觉得,他会得出什么结论?”
孙悟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星星稀稀疏疏地挂在天幕上,已是深夜。
“拭目以待吧,明日便知分晓。”
云皎将树叶随手一扔,“行,那我也拭目以待。”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厢房,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金。众人陆续醒来,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阿弥陀佛,诸位,贫僧有个不情之请。”
玄奘站在门槛边上,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脸上依然是那种熟悉的温和神情。
“法师请说。”李固率先开口。
“贫僧想在此处再停留一日。”
“再留一日?”猪八戒挠了挠头,“师父,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那一家子……”
“阿弥陀佛。”玄奘打断了他,“贫僧有些疑惑需要解答,一日便够。”
周横和李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法师这是……有心事啊。
“法师尽管去便是,我们不急。”
“阿弥陀佛。”玄奘朝众人微微颔首,“既然如此,贫僧便出去走走。”
“师父,我陪你。”孙猴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玄奘身边。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云皎靠在门框上,目送两人走远,嘴角微微翘起。
周横凑过来,“云姑娘,你知道法师这是要干什么去?”
“随便走走。”云皎收回目光,“怎么,你也想去?”
“不不不。”周横连连摆手,“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
“好奇心害死猫。”云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厢房。
周横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有再问。
不多时,那妇人走了出来,看见院子里还留着的众人,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哎呀,大师们还没走啊?”
“再留一日。”敖烈淡淡答道。
“再留一日?呃…好好好,大师们想留多久都行,我这就去准备早饭。”
“不必了。”敖烈抬手制止,“我们自己带了干粮,不劳施主费心。”
妇人干笑了两声,转身回了屋子,不费心才好,要是能给她点儿银子当租金,那更好了。
男孩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云皎的身影。
云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堆零食,靠在门框上吃了起来。
许久之后,云皎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正好与他撞上。
男孩浑身一僵,连忙缩回了脑袋,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云皎嘴角微微弯了弯,继续低头吃零食。
“那孩子怎么回事?”
“没什么。”云皎随口说道,“大概是开春了吧?”
“开春?”李固挠挠头,这和开春有什么关系?
太阳渐渐升高,从东边爬到了头顶。玄奘和孙猴子还没有回来,众人也不着急,各自找了地方歇息。
猪八戒躺在枯草堆上打盹,沙悟净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敖烈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踱步,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周横和李固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无非是这一路上的见闻,还有那个让他们心里发毛的寸金镇。
那男孩又溜了出来,这次他没有躲在门缝后面,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院子里,目光时不时飘向云皎。
云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男孩似乎有些不甘心,往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离云皎越来越近。
“小施主。”敖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男孩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有事吗?”
男孩脚步一顿,抬起头看着敖烈那张清俊的脸:“没……没事。”
“没事就自己去玩吧。”
男孩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
敖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嗤笑一声,转身走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玄奘和孙猴子终于回来了。
玄奘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总是平和从容的眼睛里,此刻多了几分沉重。
“法师,回来了?”周横迎上去,“脸色怎么这么差?”
“阿弥陀佛。”玄奘轻诵一声佛号,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进了厢房。
周横愣了愣,转头看向孙猴子:“孙长老,法师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孙猴子摆了摆手,“就是看了些惹人心烦的东西,心里不痛快。”
“惹人心烦的东西?”
“这村子,蛇鼠一窝。”孙猴子丢下这么一句,也跟着进了厢房。
周横和李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云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目光落在厢房门口,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玄奘今天在村子里看到了什么,但从玄奘的脸色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淡淡道:“我说过,他会得到答案。”
“看样子,这个答案不太让人愉快。”云皎偏头看他。
“本来就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云皎没有再问,只是看着那扇半掩的厢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玄奘始终没有出来。
那男孩又偷偷溜了出来,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往云皎跟前凑,而是远远地站在院子的角落里,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云皎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的动作很随意,就是伸伸胳膊踢踢腿,但那男孩的眼睛一直跟着她转,像只盯着猎物的小狼崽子。
“云姑娘。”敖烈走过来,“那小子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云皎放下胳膊,“让他看去吧,又不会少块肉。”
“你就这么忍着?”
“忍?”云皎笑了,“我要是连个小孩子都忍不了,岂不是白活了?”
敖烈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便也没有再多说。
那男孩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最后磨磨蹭蹭地回了屋。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