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墙黑压压的，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幕布，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城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整块一整块的巨大黑色石料堆砌而成。
“这……这是人修的吗？”周横仰着头，脖子都快折断了，还是看不到墙顶。
“不是。”李固同样仰着头，“这绝对不是人修的东西。”
光是城门就有上百米高，数十米宽，两扇巨大的城门不知用什么金属铸成，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像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文字，又像是一些扭曲的图案，看得久了，眼睛就会发花，脑袋也会发晕。
城门两侧各站着一排妖兵，个个身高三丈，手持丈八长矛，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在城门口停下，从身上掏出些什么，交给那些妖兵。
有的给的是金银珠宝，有的给的是灵丹妙药，有的给的是……血肉。
一头狼妖被拦在城门口，似乎是东西没交够，急得嗷嗷直叫。
守门的妖兵头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个妖兵便一左一右架起那头狼妖，拖到城墙根下。
“咔嚓。”
一声脆响，狼妖的脑袋被拧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黑色的城墙上，顺着墙壁往下淌。
妖兵头领拎着那颗狼头，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随手扔进旁边一个巨大的筐子里。
筐子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头颅。
人的，妖的，兽的……有的还在滴血，有的已经腐烂发臭，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
“供奉。”孙猴子冷笑一声，“这规矩倒是简单粗暴。”
“进城的都要交供奉，交不出来的，自己就成了供奉。”云皎摇了摇头，“这地方……”
周横和李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他们自问跟着法师走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了，可从来没有哪个地方，像这座城一样。
“师父。”孙猴子转头看向玄奘，“咱们……进还是不进？”
“进。”玄奘轻声说了一个字。
孙猴子咧嘴一笑：“得嘞！”
几人来到城门口，那些凶神恶煞的妖兵顿时将目光投了过来。
十几双猩红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最前面的一个妖怪长着三颗脑袋，中间那张脸还算正常，左右两张脸却一左一右扭曲着，一张在笑，一张在哭。
三头妖怪伸出手，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进城可以，拿供奉来。”
它的声音很平淡，三颗脑袋六只眼睛齐齐盯着玄奘一行人，那种被六只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自在。
“供奉？”孙猴子挑了挑眉，“什么供奉？”
“随意。”三头妖怪的中间那颗脑袋说道，“金银珠宝，法器丹药，修行法门，天材地宝……什么都行，只要拿得出来。”
左边那颗脑袋补充道：“没有供奉，把命留下也行。”
右边那颗脑袋笑嘻嘻地说：“当然，你也可以硬闯，不过后果自负。”
三颗脑袋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这套话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阿弥陀佛。”玄奘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贫僧乃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路过宝地，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取经的和尚？”三头妖怪的三颗脑袋同时歪了歪，六只眼睛在玄奘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同时摇了摇头，“不行，没听说过。”
“大师。”左边那颗脑袋的语气倒是客气了些，“这是规矩，没有供奉不能进城，谁来都一样。”
“就是就是。”右边那颗脑袋笑嘻嘻地说，“你要是实在拿不出来，留下几个人也行，比如那个小娘子？”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不紧不慢走到了三头妖怪面前。
“咔嚓。”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左边和右边那两颗脑袋被连根扯了下来，断口处鲜血狂喷，三头妖怪中间那颗脑袋瞪大了眼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孙悟空将两颗脑袋随手一扔，骨碌碌滚到那群妖兵脚边，上面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表情。
“现在。”孙悟空看着中间那颗脑袋，“可以进了吗？”
剩下的那颗脑袋疯狂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把脖子甩断，鲜血从两侧的断口处汩汩流出，顺着身体往下淌，它却顾不上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周围那些妖兵僵在原地，手里的长矛举也不是，放也不是，面面相觑。
“可……可以！可以！”三头妖怪终于找回了声音，“大仙请进！快请进！”
它甚至侧身让开了路，姿态卑微得像条狗。
“走吧。”孙悟空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率先迈步走进了城门。
玄奘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归于平静，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跟了上去。
孙猴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大步流星地跟上。
云皎脚步轻快地走在孙悟空身后，经过三头妖怪身边时，还冲它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得像春日里的阳光，可三头妖怪只觉得脊背发凉。
猪八戒和沙悟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周横和李固脚下发飘，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跟着队伍走进了城门。
直到众人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深处，那群妖兵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围到三头妖怪身边。
“大……大人，您没事吧？”
三头妖怪中间那颗脑袋缓缓转过来，目光阴鸷地扫了一圈，“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妖兵们一哄而散，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只是那握着长矛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三头妖怪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颗脑袋，左边那张脸依旧在哭，右边那张脸依旧在笑。
它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咔嚓。”
两颗脑袋碎成了渣。
“呸！”三头妖怪啐了一口，目光望向城门洞深处，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可怨毒底下，是压都压不住的恐惧。
城门的另一边，是另一种光景。
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两旁的建筑鳞次栉比，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有亭台楼阁，也有简陋的窝棚，有雕梁画栋的宫殿，也有东倒西歪的茅屋。
街上人来人往，不，应该说是“妖来妖往”。
各种奇形怪状的存在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争吵声、哭喊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食物的香气、汗液的酸臭、血腥的铁锈味、香料的辛辣……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绝对让人印象深刻。
“老先生。”周横终于忍不住了，快走几步追上孙悟空，“您刚才……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在他的印象里，老先生虽然厉害，可从来不是个主动惹事的人，平日里都是孙长老冲在前面，老先生则像个局外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啊是啊。”李固也凑上来，“您平时不是最不爱管这些闲事的吗？怎么今天……”
孙悟空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进城了，我和云皎有事要办，你们不用等我们。”
“啊？”周横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