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孙悟空淡淡说道。
弥勒佛点点头，袖袍一挥，一朵祥云出现在他们脚下。
云皎冲着众人摆了摆手，“法师，各位，回见，我们很快回来。”
祥云飞天而去，眨眼间消失不见，只余下站在废墟中的玄奘众人和一堆的妖怪。
“走了啊，啧啧，还是当初的猴儿，连弥勒佛的面子都不给。”猪八戒笑道。
当着弥勒佛的面把人童子抓了，结果人家还默认，这里面要是没猫腻狗都不信。
猪八戒估摸着孙悟空进了无厌城和他们分开，多半就和这事儿有关，说不定已经和弥勒佛干了一架。
还有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家伙，鬼知道那猴子做了什么，反正猪八戒是猜不透孙悟空的心思。
至于有没有可能他俩合起伙来从玄奘手里救下黄眉，猪八戒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孙悟空与灵山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为了黄眉徇私……除非弥勒佛把如来卖了。
敖烈双手环胸，斜眼看向猪八戒，“这话你敢不敢当着御令使的面说？”
“不敢。”猪八戒不假思索，“你当我和你这小白龙一样傻啊？”
“切！”敖烈翻了个白眼，谁傻还不一定呢。
沙悟净默默无言，看着两人斗嘴，孙猴子抓耳挠腮，好像有点儿丢人啊，居然两次都没打死黄眉那厮，这让他在师父面前很没面子的。
他冲着周围战战兢兢的妖怪们嘶吼一声，吓得他们四散而去，算是勉强出了一口窝囊气。
云层之上，一朵祥云突然从平静的虚空中飞出，荡起阵阵涟漪，孙悟空回过头招了招手，仿若天幕的乾坤图从四面八方迅速卷起。
从覆盖整片天地的巨幕，缩成一张轴头分别为黑白的小小卷轴，飞入孙悟空袖中。
黄眉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他终于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被盯上了。
那么，自己师尊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弥勒佛。
那双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不管自己师尊在算计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要他的命，这么大费周章，不值当。
那么，弥勒佛一定会保他，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弥勒佛和孙悟空做给金蝉子看的。
“别抱幻想了。”孙悟空似笑非笑，口中说出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黄眉脸上，“在本官这里，弥勒佛说话也不好用。”
弥勒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原本你该是什么下场，你自己心里清楚。”孙悟空瞥了黄眉一眼，“玄奘要超度了你，本官按天条办事，暂时救你一命，已经是网开一面，要不然……刚才那一棒子，就该直接把你打死，哪还用得着费这功夫？”
“黄眉，自求多福吧，为师也无能为力了。”弥勒佛的话更是击碎了黄眉最后一点希望。
“其实你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孙悟空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比如，佛祖若是不惜动武，硬要把黄眉带走，本官虽然忝为九天都察御令使，可论起打架的本事，未必是佛祖的对手。”
弥勒佛笑呵呵地看着孙悟空，没有说话，当他傻？
“佛祖若真动了手，那事情就有趣了。”孙悟空继续“好心”分析着，“本官与灵山本就不对付，佛祖又是未来佛，真要打起来，如来佛祖岂能坐视不理？
到时候三世佛中的两位立场一致，那位过去佛多半也会顺势而为，啧啧，三佛齐出，本官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云皎眉头微挑，猴子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哦？是吗？听起来似乎不错。”弥勒佛笑呵呵回应。
“是吧？”孙悟空笑道，“然后天庭就该出面了，陛下制定天条，本就是为了三界稳定。如今为了执行天条，反倒把三界打崩了，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到时候陛下多半要当个和事佬，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黄眉的命就算是保住了，如果你们再有一些底牌，说不定还能把本官一并收拾了，免去一个心腹大患，岂不美哉？”
云皎听得一愣一愣，她认真想了想孙悟空说的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啊！
若是弥勒佛真这么做，猴子的处境确实危险。灵山三位佛祖联手，就算猴子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这次猴子去往灵山，摆明了就是和如来算账的，要是有这种好机会，如来绝对不会放过，到时候怎么着也比在灵山等猴子找麻烦强。
但是……这对吗？云皎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呵呵呵，御令使说笑了。贫僧身为佛门弟子，岂能知法犯法？黄眉犯了错，就该受罚。天条如何判，贫僧便如何认。断不会坏了三界的规矩。”
“这样啊，有佛祖在，真乃三界之福。”孙悟空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弥勒佛眼皮直跳，孙悟空方才那番话，乍一听非常有道理，可仔细琢磨，处处是坑。
什么未必是佛祖的对手，什么怕是连渣都剩不下……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是示弱，可从孙悟空嘴里说出来……谁信谁傻子。
真要动手，就算三世佛齐出能把孙悟空拿下，代价呢？
灵山底蕴在上次交锋中已经受创，至今未复，再来一次，西天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更何况，弥勒佛从不认为孙悟空会毫无准备。
与其赌一把大的，赌赢了也不过是保住一个黄眉，赌输了把自己搭进去，不如置身事外。
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弥勒佛笑呵呵看着孙悟空，他怀疑孙悟空真正的目的是他，但是不应该啊，自己之前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
孙悟空略微有些失望，弥勒佛，他总感觉这家伙有什么大谋划，可惜实在太过警惕。
“既然佛祖如此深明大义，那便好办了。”孙悟空收敛了眼底的思绪，语气恢复淡然，“小雷音寺的事，就在这儿了结吧，也用不着再跑一趟天庭。”
弥勒佛笑容不变，微微颔首，“御令使所言极是，既已定论，何必多此一举。”
云皎站在孙悟空身侧，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隐约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博弈气息。
孙悟空伸手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一卷文书，“人种袋中的无厌城，困了多少魂灵？”
孙悟空抬眼看向黄眉。
“小雷音寺八百里地界，这些年无论飞禽走兽还是草木之灵，只要身死，大多都汇聚到了无厌城中。”弥勒佛替他说了，“那不是一个……能数清的数字。”
孙悟空点点头，并不意外，他和云皎逛了那么久，可不是什么都没干，“这些魂灵总该有个交代，来世投胎西方，自有福缘相随，算是一份补偿。”
云皎心头微微一震，全都投胎到西方？
这哪里是补偿，这简直是把功德都堆到了西方头上，猴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弥勒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御令使……确定？”
“当然。”孙悟空看向弥勒佛，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佛祖该不会……连这份差事都办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