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祥云上,孙悟空突然眉头一皱,抬首望向天空。
“啊?”云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不过那个方向……
“父皇又在偷窥我们了?”
“大概是担心你吧。”
“哼!”云皎双手叉腰,“父皇,您这一大把年纪了,好意思吗?”
云海寂静无声,云皎不确定有没有效果,转头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微微点头,“走了。”
云皎眨了眨眼,“还好父皇不知道你带我去喝花酒的事,不然……”
话音未落,万里晴空骤然炸开一道惊雷。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闪电精准无误地劈在孙悟空头顶,当然,连毛发都没焦一根。
孙悟空纹丝未动,只是微微张开嘴,一缕青烟从口中悠然飘出,在风中散尽。
云皎瞬间闭嘴,双手捂住嘴巴。
孙悟空斜了她一眼,“下次说话,先看看天。”
云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只是那双灵动的星眸里,分明还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孙悟空懒得计较,随手一挥,飘荡的云彩自行汇聚,变幻成一张洁白矮几。
“不急着下去。”他盘腿坐下,望向某个方向,“有朋友要来,小酌几杯再走。”
“朋友?”云皎也在对面坐下,“谁啊?”
孙悟空没回答,只是伸手在矮几上一拂,几坛九霞觞便整整齐齐摆了上来。
云皎见状,眼睛一亮,也跟着忙活起来。
素手轻扬间,矮几上顿时铺满了各色仙果灵蔬,朱红的火枣、莹白的玉梨、紫纹的缃核……还有几碟子精致的小点心,摆得满满当当。
孙悟空看着这一桌子东西,“你倒是没少偷。”
“什么叫偷啊。”云皎理直气壮,“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进我的肚子。”
“呵呵。”孙悟空抬手拍开一坛九霞觞的泥封,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云皎吸了吸鼻子,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天边急速掠来。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火光划破云海,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哈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大笑响起,脚踩风火轮,不是哪吒又是谁?
“我就知道是你们!”哪吒毫不客气地落在祥云上,风火轮一收,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云皎有些惊讶,“哪吒?你怎么在这儿?”
哪吒拿起一坛九霞觞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这才说道:“别提了,李靖自从翠屏山回去之后就当了缩头乌龟,整天躲在云楼宫里不出来,说什么修身养性,闭门思过。”
他翻了个白眼,“我废了老鼻子劲都没能撬开那乌龟壳,看来上次损伤不严重,趁着他腾不开手,小爷我先溜了。”
“呃~”云皎对此倒是不怎么意外,的确是哪吒能干出来的事。
哪吒继续说道:“天庭那帮老倌儿也无聊得很,我找他们玩,一个个都躲着我。”
“所以你就跑到凡间来了?”
“对呗。”哪吒又灌了一口酒,“在凡间游荡些日子,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也算没白闲着。今儿个凑巧,感应到这边有动静,过来一看,果然是你俩。”
他说着,目光落在满桌子的吃食上,“可以啊,这排场。”
“那是。”云皎得意洋洋,“我顺的。”
“顺得好,顺得好。”哪吒竖起大拇指。
孙悟空放下酒盏,伸手在袖中一探,取出几枚蟠桃来。
粉白透红,饱满圆润,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哪吒顿时咋舌,“乖乖,九千年一熟的蟠桃!那群老倌儿都说你把蟠桃园搬空了,我还不信,难道确有其事?”
“吃你的。”孙悟空将蟠桃放在矮几中央,“少说话,多吃东西。”
“得嘞!”哪吒抱着蟠桃啃起来,这玩意儿他不是没吃过,但肯定没法像孙悟空一样敞开了吃。
加上上一次,这猴子已经两度把蟠桃园搬空了,除了给蟠桃会准备的蟠桃,真没留下几颗。
哪吒啃着蟠桃,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他也不在意,吃得满嘴果肉,含混不清地说道:“这桃子,搁谁手里都得供起来,也就你敢当饭吃。”
“废话少说。”孙悟空给自己斟了一盏九霞觞,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轻轻晃动,映着天边的霞光,流光溢彩。
云皎也捧着酒盏,小口啜饮,三人就这么坐在祥云之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渐暗的天穹,远处几颗星辰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
酒过三巡,哪吒把桃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靠在祥云边上,翘着腿,语气松散下来,“猴子,云皎,你们发现没有,最近大家好像都挺忙的。”
“嗯?”孙悟空抬眼。
“天庭那边就不提了,反正咱们都清楚。”哪吒枕着自己的胳膊,“地府最近忙得很,十殿阎罗轮值都不够用,忙忙碌碌恨不得多出几双手。
东胜神洲那边也热闹,各大修仙宗门都在加紧操练弟子,山门封了一批又开了一批,也不知道天上的老祖给他们说了什么。”
“有人泄露天机了?”孙悟空动作微微一顿。
“应该没有,都是老油条,鼻子灵得很,嗅到了一点风声,然后照拂一下后辈而已。”哪吒耸了耸肩。
“北俱芦洲的大妖们也没闲着,我前些日子路过那边,远远瞧见几股妖气冲天而起,都是些老家伙,平日里缩在窝里几千年不动弹,如今一个个都冒出来了。”
“至于西牛贺洲……那些秃驴们最近动静也不小,虽然藏得深,但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你连灵山的动静都能感应到?”云皎有些惊讶。
“那可不。”哪吒拍了拍胸脯,“小爷我好歹也是三坛海会大神,该有的道行还是有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见对方神色淡然,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听,便继续说道:“唯独南瞻部洲……作为此事的主角,他们反倒是最安静的一方。
那些凡人,对此毫无所觉,该种地的种地,该经商的经商,该生娃的生娃,一个个活得自在得很。”
“这样才是正常的,不知道,对他们好。”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的是,说的是。知道得太多,反倒睡不着觉。倒不如稀里糊涂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儿不往心里搁。”
云皎看着酒盏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那影子有些模糊。
她知道哪吒说的是什么。
天庭在准备,地府在准备,灵山在准备,三界之中但凡有些底蕴的势力,都在暗中未雨绸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但也仅仅如此了。
“猴子,我什么时候才能走上自己的道途?”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云皎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有些放空,“我就是觉得……父皇在忙,你也在忙,连小汐都已经是金仙了,就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失落谁都听得出来。
哪吒放下酒坛,擦了擦嘴,难得正经了几分,“云皎,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成就金仙要是那么容易,三界之中早就金仙遍地走了,哪还轮得到那些老家伙们抖威风?”
“我知道。”云皎闷声道,“金仙的数量并不是定数,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的。大多是乘势而起,应劫、应运、应命……按部就班修行的,除非有天大的福缘和悟性,否则……”
“否则就慢慢来呗。”哪吒接过话头,“你急什么?小汐是沾了前世因果和气运的光,再加上猴子倾囊相授,又进八卦炉里炼了一遭,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你要是也去八卦炉里滚一圈,保管比她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