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师父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管闲事。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真要在玄奘面前嘟囔出来,少不得又是一顿唠叨,听得耳朵起茧子还不如闭嘴。
众人顶着烈日,向西走了三十余里,那股恶臭愈发浓烈,到了后来,简直像是有形有质的东西,黏糊糊地糊在脸上,甩都甩不掉。
周横李固默默运功调整,这股味道着实上头,云皎早已封闭了嗅觉,但看向道路两边时,眼神里写满了抗拒。
玄奘口中诵经的声音却始终平稳,仿佛在用佛法抵御外界的秽气。
猪八戒眼瞅着距离那稀柿衕越来越近,“师父,您说的法子呢?这都快到地方了,您总该透露了吧?”
玄奘不答,只是望着前方那道被烂柿子填满的夹石胡同,目光深沉。
八百里七绝山,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狭长的夹道,便是那稀柿衕。
地上落了一层又一层的柿子,经年累月,烂成了黑红色的淤泥,在烈日下冒着泡,咕嘟咕嘟的,像是某种巨兽的肠胃在蠕动。
那股子味道,确实不是人能忍受的。
猪八戒咽了口唾沫,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八戒。”玄奘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猪八戒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哎哎哎!师父您这是做什么?”猪八戒吓了一跳,连忙跳开两步,“您有什么话直说,别这样,老猪受不起!”
玄奘直起身,“八戒,为师有一事相求。”
猪八戒眼皮直跳,结结巴巴道:“师……师父,您该不会是想……”
“当初在驼罗庄,八戒曾言,只要拱开一条路,便能通了这夹道。”玄奘语气平和,“为师觉得,八戒所言极是。”
猪八戒脸都绿了,“不是,师父,老猪那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您明白吗?就跟放屁似的,放完就散了,您怎么能当真呢?”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八戒,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既然说了,便是种下了因,如今这稀柿衕摆在眼前,正是结果的时候。”
“这什么因果啊!”猪八戒急得直跺脚,“老猪说话又不作数!”
“八戒。”玄奘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八百里稀柿衕,秽气熏天,驼罗庄五百多户百姓世世代代受其苦。你若是拱开这条路,便是造福一方,功德无量。”
猪八戒嘴角直抽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孙猴子拍着巴掌直叫好,“呆子,师父都这么说了,你还磨蹭什么?赶紧的,拱啊!”
敖烈一脸幸灾乐祸,沙悟净默默无言,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猪八戒腾出一条道来。
云皎笑得花枝乱颤,“猪八戒,你不是说这活儿你最合适吗?现在机会来了,上啊!”
“老猪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猪八戒欲哭无泪,“老猪说的是找个不怕脏不怕臭的,可老猪什么时候说自己不怕脏不怕臭了?”
“那你说咱们这些人里,谁比你合适?”云皎眨巴着眼睛,“法师?我?还是周横李固?”
猪八戒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猴子身上,“猴哥……”
“呆子,你想试试金箍棒的滋味吗?”
猪八戒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条满是粘稠黑红色污秽,还冒着泡,散发着足以把人熏晕三个跟头的恶臭稀柿衕,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真的有些下不了手啊。
可是师父都行礼了……
猪八戒心里天人交战,脸上的表情比稀柿衕还精彩,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一会儿白,跟开了染坊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看样子……这里似乎有人需要帮忙?”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向他们走来,头戴一顶宽边斗笠,一身简单的青灰色衣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步履轻快,整个人透着一股洒脱劲儿。
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斗笠下的面容却让人眼前一亮。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抹灿烂的笑意,既有书生的清俊,又有江湖人的爽利。
猪八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周横和李固也愣住了,敖烈瞳孔微缩,随即猛地睁大,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孙猴子从树干上跳下来,歪着头打量来人。
年轻人走到近前,摘下斗笠,对着孙悟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爷爷。”
“嗯。”孙悟空微微点头。
随后转向云皎,露出一个笑脸,“云姐姐。”
云皎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行啊小十方,一年多不见,学会耍帅了?这一身行头,骗了不少小姑娘吧?”
没错,这个“年轻人”不是孙十方又是谁?
“云姐姐说笑了。”孙十方摸了摸鼻子,“有云姐姐珠玉在前,谁还能比得上?”
“呦?这话是跟谁学的?”云皎一听这话,止不住心中的好奇,这小子以前跟猴子一样是块石头,怎么回去一趟花果山突然开窍了?
“咳咳,这个……云姐姐就别问了。”孙十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云皎摸着下巴,不对劲,这小子不会恋爱了吧?啧啧,动作挺快啊。
和孙悟空,云皎打完招呼,孙十方才走向其他人,“怎么?这才一年多不见,都不认识我了?”
“十方?!”周横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十方兄弟!真是你啊!”
李固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把孙十方夹在中间,上下打量,左看右看,恨不得把他拆开来检查检查。
“好像瘦了点儿,也长高了些。”
“还俊了不少,我听说那些大家闺秀就喜欢这样的。”
孙十方失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俩倒是没怎么变。”
敖烈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目光在孙十方身上转了一圈,“回来了?”
“回来了。”孙十方冲他点点头,“敖烈,别来无恙?”
“无恙。”敖烈应了一声。
猪八戒这时候也凑了上来,绕着孙十方转了两圈,“十方,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老猪都快饿成猴了!”
“你这猪头说的话当我会信?”孙十方毫不客气揭穿他的谎言,“你肚子里现在还有九筐馒头呢,消化完了再说。”
猪八戒老脸一红,“你……你怎么知道的?”
“别忘了我是干嘛的,专业。”孙十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几人哈哈大笑,在孙十方面前说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不定驼罗庄的事情孙十方都已经知道了。
“法师,久违了。”
“阿弥陀佛,十方施主,久违。”玄奘欣然笑道,不得不说,有孙十方在,能省不少心。
“十方兄弟,”周横拉着孙十方的袖子,迫不及待地问道,“伤好了没有?”
“废话,十方兄弟既然来了,那肯定是好了。”李固瞪了他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孙十方正要开口,猪八戒叫嚷道,“哎哎哎,你们能不能等会儿再叙旧?”
他指着前方的稀柿衕,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师父还等着老猪去拱粪呢,你们就一点儿都不心疼老猪?”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个猪八戒等着受刑呢,孙十方顺着猪八戒的手指看向那条黑红色的夹道,“这活儿……要不我来?”
“你?你来?你怎么来?你又不是猪!”
孙十方笑着摇摇头,“我当然不是猪,不过,我的办法一定比猪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