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天晴天阴,离开七绝山之后,众人又走了半月有余。
这段日子,众人的生活品质直接上升了一个档次,原因无他——孙十方回来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全能后勤,从日常琐事到侦查辅助,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当然,这并不代表孙十方只是个后勤,只是如果他再把其他的活儿做了,其他人就真成混子了,好歹要给人留点儿。
“敖烈,走吧。”孙十方活动了一下手脚,又该出去找吃的了。
敖烈和玄奘说了一声,随后快步而去。
孙猴子挠着腮帮子,总感觉孙十方这小子回来之后,自己轻松了不少,但……浑身不得劲儿,难道自己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嘿嘿,十方,多找点儿吃的啊,老猪都能吃得完,不怕浪费。”猪八戒可不管那么多,有吃的就行。
孙十方头也不回,只是抬起手臂挥了挥,脚下步伐轻快,转眼便与敖烈一前一后钻进了路边的林子里。
而其他人则继续赶路,到时间他俩自会回来。
敖烈跟在孙十方身后,看着他东张西望,时不时蹲下身来,从草丛里拔起几株不起眼的野菜,或者从树根旁刨出几块菌子,随手一抖便将泥土震落,然后丢到自己怀里。
雪白的衣袍搭配上杂七杂八的野物,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过敖烈丝毫不在意,有活儿干,说明有用,他巴不得孙十方对他不客气。
孙十方蹲在一棵老松树下,小心翼翼地扒开一层松针,露出一窝灰褐色的蘑菇,伞盖饱满,菌褶细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好东西,煮汤最鲜。”
他手指轻轻一拂,整窝松菌便整整齐齐地飘了起来。
敖烈看得直摇头,这种活儿他倒是想学,可惜没什么天赋,做起来远不如孙十方得心应手。
“如果你要是炼丹的话,应该很有天赋。”
“炼丹?算了吧,我这辈子和修仙无缘。”孙十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眼睛一亮,“等等。”
他快步走向一丛灌木,拨开枝叶,露出几串紫黑色的小浆果。
“野葡萄,酸了点儿,不过做酱正好。”
敖烈看着怀里的一堆东西,“十方,你以前可没这么不客气啊。”
“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与人打交道,有时候不用太客气,你说呢?”孙十方笑道。
敖烈竖起大拇指。
两人继续往前走,孙十方边走边收,从地上长的到土里埋的,从树上结的到藤上挂的,只要是能吃的,没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野菜、菌子、野果……甚至几块看起来不起眼的葛根,都被他一一收走。
等两人和玄奘他们汇合的时候,篝火已经燃起,只等食材下锅了。
猪八戒抻着脖子往孙十方这边看,“十方,今儿个弄着什么好东西了?”
“自己看。”敖烈将一怀抱的东西摆在铺开的叶子上。
猪八戒眼睛都亮了,“这么多!”
“废话少说,帮忙。”孙十方蹲下身,开始分拣食材。
不多时,锅里便飘出了香味。
菌子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野葡萄酱在小锅里慢熬,野菜焯水后拌上少许盐,碧绿鲜嫩……
葛根被孙十方切成小块,扔进火堆里煨着,等外皮焦黑,剥开来便是雪白的瓤,又甜又糯。
就连那些野果,也被他挑出品相好的,摆在叶子上当饭后甜点。
猪八戒捧着碗,喝了一口菌子汤,整个人都舒坦了,“十方啊,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把老猪馋坏了。”
云皎慢条斯理品尝着美食,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十方,手艺见长啊。”
“云姐姐喜欢就好。”孙十方手里捧着一碗汤,慢慢喝着。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尽管只是些野菜菌菇,经孙十方之手,愣是做出了珍馐美馔的滋味。
“十方啊,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老猪我……”
“你说了不下十遍了。”敖烈怼了过去。
“老猪这不是感慨嘛!”猪八戒嘟囔着,又伸手去够野葡萄酱。
云皎用一片菜叶抹干净碗底,随手将碗丢给孙十方收拾,往火堆旁挪了挪,靠着一块石头,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今晚就睡这儿?”
“嗯。”孙十方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这地方背风,地势也高,夜里不会太潮。”
众人对这安排没有半点异议,跟着玄奘走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
周横李固两个糙汉子,随便找块平整地儿就能睡。猪八戒更不用说,在哪都能睡得香。
至于玄奘,这位大唐高僧对住宿的要求低得令人发指。
只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哪怕只是个草窝子,他也能安之若素地打坐诵经,次日精神抖擞地继续赶路。
不说寒暑不侵,至少身强体健。
孙十方自然乐得清闲,不用费心安排住宿,省了不少事。
这天傍晚,众人在一处山坳里落脚。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水声潺潺,溪边有几块平整的大石。
孙十方去拾了些干柴,周横李固帮忙架起火堆,敖烈从溪里打来清水,猪八戒不知道从哪搬了几块大石头当凳子。
火光照着众人的脸,暖洋洋的。
孙十方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几根串好的菌子,慢慢翻烤。菌子被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云皎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菌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瞥了一眼孙十方的装束,“小十方,我一直想问你呢。”
“嗯?”
“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云皎用下巴点了点他,“以前你那个灵枢呢?怎么不戴了?”
孙十方低头看了看自己。
青灰色的衣袍,腰间一条黑色带子,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确实和以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其实不光是装扮。”孙十方翻转着手里的菌串,“连身体我也换了一个。”
“换了……身体?”周横一愣。
“嗯。”孙十方的语气很平淡,“之前被侵蚀,身体发生了不可逆的损伤,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他年轻的面庞。
“所以就直接换了一个?”李固挠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理解,“身体……是说换就能换的?”
这个问题不止是周横李固想问。
猪八戒和敖烈也竖起了耳朵,沙悟净默默抬起头,就连孙猴子都从树上探下脑袋。
他们的眼界更宽广,知道有些神通有类似的效果,夺舍、转世、借尸还魂,乃至某些旁门左道的换体之术。
但孙十方的状态,属实有些摸不准,甚至在他们眼中,孙十方还算不算“人”都两说,三魂七魄去哪了?
“怎么说呢……”孙十方把烤好的菌子递给云皎,“只是把原来的意识数据完整迁移到了新的载体上,旧的身体确实已经报废了,但我还是我。”
“数据?”周横眨眨眼。
“就是……信息。”孙十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抄一本书,原来的那本书烧了,但抄下来的内容一字不差。书虽然换了,但书里的故事没变。”
李固挠了挠头,觉得这个比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孙悟空看了孙十方一眼,孙十方说谎了,不过这种事本来就不好让外人知道。
不过,花果山的技术,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孙十方也不多解释,继续烤着菌子,神色如常。
众人便也默契地没有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