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锅灶倒是齐全,但是……猪八戒翻箱倒柜找了老半天,好像缺了点儿东西。
“盐呢?酱呢?醋呢?”
“得,人家给米给面给菜,偏偏不给调料。”孙十方摇了摇头,摸出几个瓶瓶罐罐,“幸亏我随身带着,不然这顿饭还真不好做。”
猪八戒立马拍起了马屁,“十方!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少来。”孙十方把调料摆好,“我只是习惯了有备无患,出门在外,谁知道能遇上什么事?”
云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所以这会同馆是给食材不给调料,给了锅灶不给柴火?”
“柴火倒是有。”敖烈指了指灶台旁边那堆柴,“劈好的,够用两三天呢。”
“那还行。”云皎点点头,“就是这调料……啧啧,堂堂一国会同馆,招待外国使臣就这待遇?”
“不是外国使臣。”孙十方纠正道,“是过路和尚。人家说了,斋饭自理,食材管够,但没说要管调味。”
周横和李固对视一眼,说抠搜吧,白面白米素菜给了不少,住的地方也给安排了,锅灶柴火都齐全。
说大方吧,连点调料都要自己解决,这招待规格,属实有些微妙。
“大概是觉得和尚吃清淡。”李固猜测。
“清淡和没味儿是两码事。”猪八戒嘟囔,“老猪虽然不挑食,可也不能吃白水煮面吧?”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孙十方卷起袖子,“今晚做顿好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孙猴子蹲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里面热气腾腾,鼻子抽了抽。
“闻着倒是不错。”
玄奘站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
这会同馆虽然招待不周,但这一行人……倒是热闹。
面团在案板上摔打得砰砰响,灶台上的锅里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敖烈把面条下进去,用长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
另一口锅里,孙十方正在炒菜。油热了,调料下锅,滋啦一声,香味顿时炸开,弥漫了整个厨房。
猪八戒猛吸了两口,“就是这个味儿!”
“想的是调料味儿吧?”周横打趣。
“都一样,都一样。”
不多时,面条出锅,菜也端上了桌。
一盆热气腾腾的汤面,几碟小菜,都是素菜,冬天能有这些就不错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各自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吃着。
猪八戒吃得不亦乐乎,连吃了四大碗,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十方,取完经你要不开个饭馆吧?老猪给你当帮手。”
“你给我当帮手?”孙十方闻言笑道,“那恐怕我会被你吃倒闭。”
“嘿嘿,猪长老的肚量,一般人可供不起。”
“这话说的,老猪又不是只会吃,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想当初在高老庄,我那老丈人的家业可都是老猪打下来的。”
“是是是,不过,十方兄弟这本事,哪能屈就在灶台前头?”
“灶台前头也没什么不好。”孙十方端着碗,慢悠悠地喝着面汤,“做饭给在意的人吃,也是件有意思的事。”
云皎眼珠子一转,看来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这小子红鸾星动了。
玄奘放下碗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十方施主辛苦了。”
“法师客气。”孙十方收拾着碗筷,“举手之劳。”
夜色渐深,西跨院里安静下来,孙十方向几人打了声招呼,“我出去走走,看看这朱紫国的情况。”
众人习以为常,点了点头,谁也没多问。孙十方每次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出去收集情报,这已经是惯例了。
他推开院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会同馆的屋顶上,云皎坐在屋脊上,双手撑着瓦片,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飘了上来,落在她旁边,盘腿坐下。
云皎没有转头,“就知道你会上来,这次又是哪位的手笔?我已经确定了,这朱紫国肯定又是一场劫难,对吧?”
孙悟空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远处城池的轮廓上:“这次很省心,不用我一直看着。”
云皎眨了眨眼,琢磨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
不用一直看着……那就是说,这一次的劫难,是合规合矩的。
流程走对了,手段干净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孙悟空这个九天都察御令使,这次不需要动手。
“那倒是省事了。”云皎伸了个懒腰,“不知是哪位仙家这么懂事。”
孙悟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朱紫国都城东市,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里。
一个道人坐在灯下,正翻阅着一本旧得发黄的道经。
忽然,道人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阿嚏!”
道人放下书卷,揉了揉鼻子,眉头微皱。修行到了他这个地步,早已寒暑不侵,百病不生,断然不会无缘无故打喷嚏。
他掐指推算,左手拇指在其余四指指节上飞快地跳跃,指诀变换,试图捕捉那一丝冥冥中的因果关联。
过了片刻,他停下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
算不出来。
“怪哉。”道人嘀咕了一句。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雾里看花,模糊一片。
道人放下手,“罢了,该来的总会来。”
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本道经,又翻了两页,总觉得心神不宁,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干脆合上书,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道人便起了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从墙角拿起一面青布旗子。
旗子上写着四个大字——命理神算。
“三年了……”道人将旗子抖了抖,扛在肩上,“算算时间,应该快功德圆满了。”
他迈步走出院子,天色将明未明,街巷里还静悄悄的。
道人扛着旗子,从巷子深处走出来。道人的年纪看起来不算大,四十来岁模样,面容清瘦,颌下一缕长须,道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他步履轻快,穿过几条街巷,来到朱紫国最热闹的东市。
此时天色尚早,东市的摊贩们正在陆陆续续地支摊子,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冒起了热气,各种的味道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冷空气中飘散。
小摊主老王头看见他,远远地喊了一声:“张道长,今儿个又这么早啊?”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道人笑着应了一句。
老王头咧嘴笑了笑,继续忙自己的去了。道人在自己固定的位置支起摊位,一张旧桌,两把椅子,青布旗子往旁边一插。
他坐下,把算卦用的签筒、纸笔、铜钱一一摆好,然后便悠然自得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没有人来。
他的摊位一向冷清,在这东市摆了三年摊,光顾过的人屈指可数。
道人也不急,就这么坐着,目光温和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慢悠悠地逛着,有早起练拳的老者在空地上舒展筋骨,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尚未醒来。
百态人生。
道人嘴角微微上扬,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茶是凉的,他也不在意,慢慢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