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请用茶。”
红衣女子双手捧着一盏清茶递到玄奘面前，趁此机会，指尖不经意间碰了碰玄奘的手背，还轻轻勾了勾手指。
坐在旁边的孙猴子差点儿一棒子敲了过去，敢坏他师父道心，找死！
奈何玄奘不发话，他也只好忍住，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收拾了这妖精。嗯，万一被师父知道就不好了，可以让孙十方那小子动手，大不了自己送他几根猴毛研究。
不提孙猴子的头脑风暴，玄奘面色如常，双手接过茶盏，微微颔首：“多谢施主。”
红衣女子退回原位，眼角的余光在亭子里转了一圈，和姐妹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这几个蜘蛛精已经把亭子里这群人看了个七七八八。
领头的这个和尚，丰姿英伟，相貌轩昂，说话彬彬有礼，眉目间一片澄澈，看着像是个好说话的，若是以往，拿来做食物味道一定相当不错。
只是身边那只猴子……啧，那双金瞳往谁身上一扫，谁就觉得后背像被针扎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
那只猪头倒是俗气，从进门开始，那双眼睛就没从姐妹们身上移开过，嘴角都快淌出口水来了。
粉衣女子刚才给他递茶的时候，他接茶的手“不小心”碰了碰粉衣女子的手，那副又怂又馋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色胚。
两个凡人汉子倒是老实得过分，从进门到现在，眼睛就没抬起来过，身子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生怕碰到她们一根手指头。
这种……稍微撩拨几句就能乱了方寸，不足为虑。
至于剩下那几个……
蓝脸的大胡子从头到尾板着脸，一声不吭，像个木头桩子，递给他茶就说声“多谢”，然后就再也不开口了，坐在那儿跟尊雕像似的。
白衣公子和那个少年郎倒是客客气气，接过茶还会说几句客气话，可那眼神清明得很，身边的莺莺燕燕仿佛只是几盆会走动的花。
有姐妹故意凑到白衣公子身边给他添茶，衣衫领口微微敞开，那人眼皮都没抬一下，面不改色地道了声谢，把茶接过去慢慢喝，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笑话，敖烈什么样的没见过？区区几个女妖怪，就算光着身子他也懒得看一眼。
蜘蛛精心中有了计较，这俩坐怀不乱，没戏。
至于那个和上仙一起并肩的……红衣女子的目光从孙悟空身上飞快地掠过，没敢多停留。
人家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茶倒是喝了几盏，一双金瞳半阖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可就是这副不声不响的模样，反而让红衣女子心里最没底。
算了吧，先不管他。
突破口，就在那和尚、那猪头，还有那两个凡人身上。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准确地说，是那几个蜘蛛精渐渐放开了。
粉衣女子端着果盘转到猪八戒身边，拈起一颗紫莹莹的葡萄递到他嘴边，笑盈盈地说：“这位长老，尝尝这葡萄，可甜了。”
猪八戒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去接，“哎呦，多谢……”
葡萄还没碰到嘴唇，粉衣女子把手缩了回去，掩嘴轻笑，“长老自己拿便是，怎么还让人喂呢？”
猪八戒也不恼，嘿嘿笑着伸手去拿，指尖“不小心”碰了碰粉衣女子的小手，那触感滑腻腻的，像摸了一块温润的白玉。
“哎呦，长老！”粉衣女子娇嗔一声，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猪八戒缩回手，把葡萄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汁水溢了满口，眼睛眯成一条缝，“甜！真甜！”
“那是葡萄甜，还是……”粉衣女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问，“还是我甜？”
猪八戒的耳朵抖了抖，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不主动，不拒绝，这是老猪行走江湖多年的心得。
另一边，又有青衣女子端着果盘凑到周横和李固面前。
“两位长老，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定累了吧？吃点果子解解渴。”
周横低着头，“多谢，不……不饿。”
话音还没落，青衣女子已经挨着他坐了下来，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钻进鼻子，说不上好闻不好闻，但就是让人心里发慌。
周横身体一僵，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李固也好不到哪去，青衣女子的手搭上他肩膀的时候，他差点从石凳上弹起来。
“别……别……”
“别什么呀？”青衣女子笑盈盈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点，“长老怎么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人。”
这话说的，李固使劲压着想一刀宰了她的冲动。
丫的，这荒郊野岭，七个如花似玉的貌美女子出现在这里，一看就不是好人，是人他跟周横过一辈子。
可惜，法师不说话，他不好坏了大事，忍！
青衣女子还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在李固耳边轻轻笑了一声，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耳朵上，痒痒的。
粉衣女子在猪八戒那边也坐了下来，两人挨得很近，肩膀都快贴到一起了。
“长老，你们取经的队伍里，就一个女的呀？不寂寞吗？”粉衣女子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调侃。
猪八戒嘿嘿笑了两声，“不寂寞不寂寞，老猪我可开心了。”
“那……”粉衣女子眼珠一转，往他身边又凑了凑，“你看我漂亮吗？”
“漂亮！漂亮！”猪八戒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漂亮得跟天仙似的！”
“比天仙还漂亮？”
“那当然！天仙哪有姐姐你……”
猪八戒说到兴头上，忽然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从某个方向飘过来，像是大冬天的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云皎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这猪头，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
粉衣女子自然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和猪八戒拉开了点距离。
红衣女子一直在玄奘对面坐着，她倒是没有像粉衣女子和青衣女子那样贴上去，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只猴子就站在玄奘身侧，自己但凡再往前挪半寸，那只猴子随时会出手，所以她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长老，你们这是要去西天取经？”
“正是。”
“一路上走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玄奘微微摇头，“只记得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些日子。”
“辛苦不辛苦？”
“修行之路，无所谓辛苦。”
红衣女子双手托腮，歪着头看他，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
“长老，你说话怎么老是这样？我问什么你都答，可仔细一想，你什么都没说。”
玄奘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施主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红衣女子被他这一眼看过来，莫名觉得有些心虚，面上却不动声色，笑了笑说：“我就是想问问，长老觉得我们姐妹几个怎么样。”
“萍水相逢，不便妄加评判。”
“那……”红衣女子咬了咬嘴唇，“长老觉得我们像不像好人？”
玄奘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放下茶盏后才说：“贫僧不看表象，看心。”
“那长老看看，我的心是什么样子的？”
红衣女子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在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