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这是何意？”
红衣女子的声音结结巴巴，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表现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我们姐妹好心好意招待诸位，茶水瓜果样样不缺，尽心服侍了大半日，怎么到头来反倒要打要杀的？这……这便是大唐高僧的待人之道？”
几句话的功夫，红衣女子就眼眶泛红，像是当真受了天大的冤枉。
看到红衣女子的举动，粉衣女子也跟着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是啊，我们姐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在这荒郊野岭寻个安身之处。
长老们来了，我们好生招待，茶水伺候，连句重话都没说过，怎么就要动刀子了呢？”
青衣女子双手攥着衣襟，泫然欲泣：“莫不是……莫不是嫌我们姐妹出身低微，不配与长老说话？”
七个蜘蛛精你一言我一语，个个委屈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好不可怜。
“呔！你们这群妖孽，看打！”孙猴子看得烦躁，只想一棒子打杀了了事，叽叽歪歪，和她们废什么话？
说着，举棒就要打，首当其冲的红衣女子花容失色，这一棒下来她还能活吗？
“大姐！”
“呐！你这猴子，法师还没说话呢，好歹让人把临终遗言说了吧？”云皎笑道，她还没看够呢。
孙猴子迟疑，红衣女子给了云皎一个感激的眼神。
玄奘正要讲话，李固却抢先一步，看他有话要说，玄奘索性就给了李固这个机会。
只见李固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些蜘蛛精。
“几位……女妖精？算了，先叫姑娘吧，几位姑娘。”李固明显早有腹稿，“你们说荒郊野岭，这庵林修葺得整整齐齐，石桥流水，茅屋亭台，一草一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所在？”
红衣女子还未回答，李固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好，这地方有个庵林也说得过去，说不定是什么隐世高人居所，可庵林里面出现七个娇滴滴的美人，且只有七个美人，要么是仙女，要么是妖精，总之不可能是普通人，仙女什么样暂且不说……”
李固对云皎笑了笑，“可你们举手投足间哪有半点仙女的模样？倒是在迎来送往，撩拨挑逗上，熟练得很。”
他偏头看了一眼猪八戒，“猪长老只是嘴上花花，你们倒好，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贴，又是喂葡萄又是咬耳朵，恨不得整个人挂上去。”
“还有我和周横。”李固指了指自己和周横，侃侃而谈，“那位青衣姑娘，你从我们进门开始就没消停过。
先是给我倒茶的时候不小心碰我的手，后来又挨着我和周横坐下，肩膀蹭过来蹭过去，我躲开了三次，你跟过来三次。”
青衣女子欲言又止。
“所以，你们是妖精。”
空气突然安静，周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像是一个积年的老捕快在断案，把七个妖怪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
周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李固微微一笑：“跟了法师和老先生这么久，总得学点东西不是？你不会没发现吧？不会吧不会吧？”
周横：“……”
难道要他说自己只顾着抵挡美人的凶猛攻势了？不行！太丢脸了。
但是，那厮是怎么顶得住的？难不成是偷偷瞒着自己练了什么邪功？周横将目光投向了李固腹下三寸之地，不能吧？平顶山还有美娇娘等着他们呢。
察觉到周横的目光，李固顿时黑了脸，想啥呢？
没等蜘蛛精们消化完，孙十方又补了一刀。
“除了李固说的那些，还有些东西。”孙十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石山，“那里，应该就是你们真正的洞府吧？”
七个蜘蛛精的脸色彻底变了。
孙十方没有看她们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
“门口正有七个小家伙注意着这里的动静，是你们的徒子徒孙？反正肯定不是你们的孩子，蜘蛛怎么会生出蜜，蚂，蜍，班，蜢，蜡，蜻呢？”
他收回手指，双手插进袖子里，语气依旧平淡，“洞府里有不少生灵残骸，人骨兽骨都有，都被吃干净了血肉，只剩下没用的白骨皮毛，数量不少。”
他说完，静静看着七个蜘蛛精，“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七个蜘蛛精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郎如此深藏不露，悄无声息就打探到了她们的底。
她们原以为，自己才是这一局的猎人，这座庵林是她们的地盘，濯垢泉是她们的宝地，七个姐妹在这方圆百里经营了不知多少年，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更何况，还有那位上仙提前透露了消息，她们心里是有准备的。
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甚至还没有打斗，也没有斗法，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见，她们就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
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直起身，不再装出那副娇弱委屈的模样，站得端端正正，目光在孙十方面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李固，最后落在玄奘身上。
“好，好眼力。”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巴掌，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既然诸位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们姐妹再装下去，反倒显得不识趣了。”
她环顾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六个姐妹，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没错，我们是妖精，蜘蛛精。”
她说得很坦然，“这濯垢泉，是我们七姐妹占了修行的福地。平日里有什么山精野怪路过，能吃就吃，能留就留。这么多年下来，倒也平安无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玄奘脸上。
“我们当然知道你们是取经人，也知道吃了你的肉能长生不老。可我们姐妹不是傻子，你们这一行人里有齐天大圣，有天蓬元帅，有卷帘大将，还有那位……”
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云皎，又收回来。
“我们姐妹这点道行，在你们面前连盘菜都算不上，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动手，只是想着井水不犯河水，把各位好好送出去，仅此而已。”
她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诸位，我们姐妹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今日确实没有动过歹心。茶水瓜果都是干净的，没有下毒，没有施法，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
她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向玄奘。
“既然底细已经被诸位看穿了，那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好聚好散，如何？”
她顿了顿，又说：“若是诸位有什么需要我们姐妹效劳的，尽管吩咐。但凡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目光从玄奘脸上慢慢滑过，又看了看猪八戒、周横、李固，最后落在孙悟空身上，又飞快地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