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试探还是认真的意味,“就算诸位想要鱼水之欢,我们姐妹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话说出来,亭子里的气氛忽然微妙了起来。
粉衣女子低下头,耳朵尖泛出一层薄红。青衣女子咬着嘴唇不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往周横和李固那边瞟。黄衣女子靠在亭柱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出。
红衣女子说完这句话,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回应。
她很有把握。
这些年她们姐妹在这条路上迎来送往,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和尚道士,书生商贾,将相公侯,形形色色,林林总总。
那些男人,有的满口仁义道德,有的标榜清心寡欲,可最后呢?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只要把话挑明了,把身子摆在那里,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迈不动腿。
眼前这群人,那和尚是出家人,可出家人也是男人。那两个凡人是壮年汉子,那只猪头就更不用说了,从进门开始,那双眼睛就没从姐妹们身上移开过,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至于其他人……她不指望。那只猴子一看就不是能用美色打动的主,那个白衣公子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个蓝脸大汉跟块木头似的,那个少年郎还小呢,不懂这些。
红衣女子心里盘算着,只要和尚松了口,哪怕他不亲自下场,只要不阻拦,其他人也就跟着松动了。
到时候姐妹们使出浑身解数,把这群人伺候舒服了,好吃好喝再住上几天,等他们乐不思蜀了……就算再想动手,能下得去手吗?
红衣女子这话说得直白露骨,饶是李固刚刚还侃侃而谈,此刻也不由得脸色微红,别过头去。
猪八戒……猪八戒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就坐在石凳上,两只大耳朵耷拉着,手里还端着半盏残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像是没听见红衣女子说了什么似的。
粉衣女子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猪头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劲。下午的时候还跟她聊得热火朝天,又是夸她漂亮又是接她递的葡萄,那副色眯眯的模样可一点都不像装的。
可现在呢?
她们把话挑明了,连“鱼水之欢”都说出口了,这猪头居然无动于衷?
粉衣女子又仔细看了看猪八戒的表情,发现他不是在装,是真的……不为所动。
那双眼睛虽然还眯着,可眼底深处一片清明,哪有半点被美色所惑的样子?
猪八戒感受到粉衣女子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憨憨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喝茶。
他心里清楚得很。
嘴上花花,过过眼瘾,跟漂亮姑娘说几句俏皮话,这都没关系。可要是来真的……那可不行。
高翠兰还在高老庄等着他呢。
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做到。这点底线,老猪还是有的。
红衣女子的话说完,亭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七个蜘蛛精站在对面,姿态从最初的娇弱委屈变成了现在的坦然大方,像是在说:我们摊牌了,你们看着办吧。
既然装可怜没用,那就大方承认。既然求饶没用,那就谈条件。既然色诱……好吧,色诱也没用,那就退一步,把姿态放低,表现出诚意。
云皎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几个蜘蛛精,脑子倒是好使。
先是装傻充愣,被拆穿了就认账,认完账就谈条件,谈条件的时候还不忘抛出一个“鱼水之欢”的选项——万一队伍里有人动了心呢?
能用的招全用了,能试的路全试了。
求生欲很强啊。
云皎抿了口茶,心里暗暗赞叹,如果换成刚开始取经时的玄奘,说不定还真让她们蒙混过关了。
那时候的法师虽然修行不浅,可人情世故上到底差些火候,心也软,容易被这种打感情牌的话术拿捏住。
可惜啊。
她们遇到的是现在的玄奘。
是走过千山万水,见过各路妖魔,经历过无数次试探和劫难的玄奘。
云皎放下茶杯,安静地看戏,总算明白为什么猴子为什么那么喜欢运筹帷幄了,这种一切都按照自己预想发展的感觉……真的很妙。
孙悟空微微点头,取经路快走完了,这孩子开窍了。
她一个天庭公主,肯定用不着亲自上场打生打死,玉帝也不指望云皎干这个,偶尔能帮着分担一些压力就行。
孙悟空突然想到,玉帝那么多子女,应该不会只想把云皎培养起来吧?其他人呢?
玄奘等了一会儿。
等红衣女子把话说完,等她的六个姐妹不再开口,等亭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然后,他说话了。
“几位施主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蝉鸣的黄昏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
玄奘微微颔首,双手合十,垂眸片刻,又抬起来。
“那贫僧问一句。”
他看着红衣女子的眼睛,目光平和得像一潭秋水。
“施主说,今日没有动过歹心,茶水瓜果都是干净的。这一点,贫僧信。”
红衣女子松了口气。
然后玄奘又说了第二句话。
“可贫僧想问的是——在贫僧来之前,那些路过此地的人,施主有没有动过歹心?”
红衣女子的表情僵住了。
“施主说,平日里有什么山精野怪路过,能吃就吃,能留就留。那些被吃掉的,可曾得罪过施主?可曾主动招惹过施主?”
玄奘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还是说,他们只是在赶路,只是路过此地,只是想讨杯水喝,然后就被施主吃掉了?”
亭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铃叮叮当当的响声。
玄奘看着红衣女子,红衣女子看着玄奘。
“贫僧再问一句。”
玄奘垂下眼睑,看着自己合十的双手。
“若是今日坐在这里的,不是贫僧,不是贫僧的这些徒弟,而是一个普通的行脚商人,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初。
“施主还会说‘好聚好散’这四个字吗?”
红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玄奘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施主可能会说,贫僧是白眼狼,是负心人,连山里的动物都会知恩图报,我等享受了几位女施主的招待,却反手倒打一耙,是不是畜牲不如?”
红衣女子喏喏,她确实打算这么说来着,反正事到临头,肯定要抓住一切机会活下去。
“可施主是不是忘了,贫僧是人,你们在出手害人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红衣女子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玄奘收回目光,看向亭子外的天空。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远处的山峦变成了黛青色,近处的花木笼罩在暮色里,轮廓模糊。
“贫僧说过,不看表象,看心,施主的心,贫僧看过了。今日确实没有歹心,可今日之前,歹心无数。”
他顿了顿。
“佛门讲究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施主种了那么多恶因,如今果报现前,怨不得旁人。”
玄奘转过身,面朝七个蜘蛛精,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若是还有什么贫僧不知道的事,施主可以现在说出来。”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如水。
“若是没有……那便安心上路吧。”
亭子里的空气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七个蜘蛛精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红衣女子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今天上午,她们七个姐妹还在商量怎么下一个上门的猎物是什么,转头就碰上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
而且,道行高的离谱,还是从天上来的,对她们说取经人要来了,吃了能长生不老。
还没等她们高兴,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