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又是一记重击，道人的宝剑脱手飞出，孙猴子的金箍棒紧随而至，直奔道人天灵盖。
这一棒若是砸实了，道人的脑袋怕是要像西瓜一样爆开。
道人的瞳孔骤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手下留情！”
千钧一发之际，不出意外的有人救场了。
孙猴子的金箍棒堪堪停在道人天灵盖上方三寸处，棒风压得道人发髻散落，满头黑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铁青的脸愈发狰狞。
孙猴子收棒后退，并未有多少意外，真当他是瞎子吗？
一朵祥云缓缓降下，云上立着一位女子。
头戴鱼尾冠，身着非丝非麻的素色道袍，外披一件灰色袈裟，手里拂尘轻轻搭在臂弯。
面容说不上年轻，也说不上苍老，眉眼间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淡然。
她从云头缓步而下，拂尘一摆，祥云散去，步履从容地走进殿来。
“公主殿下，一切安好？”
云皎将手里的瓜子悄悄塞给孙悟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菩萨安好，云皎有礼了。”
她心里暗暗叫苦，怎么这位来了？她方才那副磕着瓜子看戏的模样，不会被菩萨看了个正着吧？
毗蓝婆菩萨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对着孙悟空见礼。
“御令使。”
孙悟空还礼：“菩萨。”
毗蓝婆菩萨见孙悟空没有多说的意思，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是不会插手了。
玄奘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贫僧玄奘，见过菩萨。”
“长老不必多礼。”毗蓝婆菩萨拂尘轻抬，虚虚一扶，“我此来，是向长老讨个人情。”
她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指了指瘫坐在墙角的道人。
“这厮虽是妖邪，却尚未酿成大错。下毒之举虽恶，毒却未入口，无人受害。贫僧恳请长老手下留情，容贫僧将这厮带回去，严加管教，以正其心。”
玄奘没有犹豫，道：“菩萨言重了。这位道长虽有不轨之心，却尚未造成恶果。菩萨既肯管教，贫僧求之不得，何来饶不饶之说？”
他看向缩在墙角的道人，“道长，菩萨慈悲，愿渡你回头，还望珍惜。”
毗蓝婆菩萨微微一笑：“长老宽宏，贫僧代这厮谢过。”
她转身看向道人，伸出手：“随我走吧。”
道人却没有领情。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毗蓝婆菩萨。
走？
他在这黄花观里逍遥自在，何曾受过这种气？如今被人打上门来，脸面丢尽，最后还要像条狗一样被人牵回去？
“是你们逼我的！”
道人怒喝一声，身上的道袍碎裂，现出原形，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蜈蚣。
通体漆黑，背甲油亮，无数对足在地上划拉得沙沙作响。最骇人的是，他身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千只万只，每一只都闪烁着妖异的金光。
那些眼睛同时睁开，金光大盛，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师父小心！”孙猴子大叫一声，挡在玄奘身前。
敖烈和沙悟净同时护住了周横和李固，孙十方抬手在身前凝出一道光幕，虽说爷爷可能并不需要……
毗蓝婆菩萨冷哼一声，她自然不会让这蜈蚣精在她面前伤了人，只见毗蓝婆菩萨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将银针往空中一抛，银针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刺入那蜈蚣身上。
“啊！”
蜈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千只眼中的金光同时熄灭，巨大的身躯剧烈扭曲抽搐，在地上翻滚了两下，渐渐缩小，重新变回人形。
那道人瘫倒在地，面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毗蓝婆菩萨走上前，低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在这黄花观清修多年，本该有几分道行。却因一时贪念，险些酿成大错。若不是贫僧来得及时，你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弯腰抓住道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转身对玄奘道：“长老宽宏大量，贫僧替这孽障谢过了。贫僧带他回去严加管教，必不让他再害人。”
玄奘双手合十：“有劳菩萨。”
毗蓝婆菩萨点了点头，对着孙悟空和云皎告辞一声，提着道人，乘着祥云消失在天际。
猪八戒收起钉耙，挠了挠头：“这就完了？”
敖烈瞥了他一眼：“你还想怎样？”
“不是，老猪我就是觉得……”猪八戒比划了两下，词穷了，“就觉得……虎头蛇尾啊。”
孙十方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起一片碎瓷，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茶渍。
他凑近闻了闻，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支密封试管，将那片碎瓷小心地放了进去，塞好瓶塞，收好。
云皎看见他的动作，嘴角抽了抽：“你小子，什么都往兜里装。”
“样本难得。”孙十方面不改色，“以后用得着。”
云皎懒得理他，知道孙十方就爱搞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笑眯眯地走到玄奘身边，“法师，这一关过得还算顺利吧？”
玄奘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收拾一下，准备上路吧。”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忙碌起来。收拾碗碟碎片的，打扫地面的，检查行李的，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孙猴子将金箍棒收入耳中，走到玄奘身边，低声道：“师父，没事吧？”
玄奘摇了摇头，看着门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明亮的院子，目光沉沉。
“无事。”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那道人的对联写得不错。”玄奘收回目光，“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若他真能守着这副对联潜心修行，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孙猴子没说话，只是搔了搔腮帮子，转身去帮忙收拾东西了。
不到半个时辰，众人收拾停当，背着行囊，出了黄花观。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山间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
猪八戒走在最前面，大耳朵被风吹得忽扇忽扇的，一边走一边嘟囔：“嘿，这道观倒是清雅，就是主人不咋样。可惜了那几碟小菜，老猪一口都没吃上。”
“你不是过午不食吗？”敖烈不紧不慢地跟上，“正好省了。”
“老猪什么时候说过过午不食了？那是那道人说的！老猪一顿不吃都饿得慌！”
“那你方才怎么不动筷？”
“那不是……那不是有毒嘛！”猪八戒理直气壮，“老猪又不傻，有毒的东西能吃吗？”
“所以你承认那道人确实下毒了？”
“那当然！十方都说了，那还能有假？”
“那你刚才还嘀嘀咕咕的，说看他那模样倒真像是被冤枉了？”
“呃……”猪八戒一噎，加快了脚步，“老猪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听错了！”
敖烈嘴角微翘，不再追问。
周横和李固走在队伍中间，两人今天话不多，但眼神比平时清明了许多。
这一关，虽然没有打生打死，但事情本身却让他们想了不少。一个清修多年的道人，只因一时贪念，就险些走上不归路。若不是菩萨及时出现，那道人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说，”周横压低声音，“那道人是真的想害我们，还是只是一时糊涂？”
李固想了想：“十方说他下了毒，那就是下了毒。至于是不是一时糊涂……”他顿了顿，“不重要了。”
周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是啊，不重要了。下了毒就是下了毒，不管是一时糊涂还是蓄谋已久，结果都一样。
孙十方走在队伍后面，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云皎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
“没什么。”孙十方抬起头，“就是觉得那道人的毒药……来得有些蹊跷。”
“怎么说？”
“其实道人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准备的毒药是不够的，他在犹豫要不要动手，可偏偏就在这时，有人给他补上了三厘。”
孙十方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