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道人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他们怎么知道的？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不可能！他们不可能知道！
“哈哈哈，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贫道好心好意备下斋饭招待诸位，怎么反倒问起贫道下了什么？莫不是信不过贫道？”
道人哈哈笑了两声，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困惑。他环顾四周，见众人依旧无动于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贫道在这黄花观里清修，从不招惹是非。今日诸位路过，贫道以礼相待，茶水瓜果样样不缺，斋饭素菜也是亲自吩咐备下的，自问半分没有怠慢。”
道人语气冷了下来，“贫道一片诚心，换来的竟是怀疑和污蔑？大唐的取经人就是这般行事？”
“三分厘药粉，分成十份。”孙十方缓缓道出了下毒经过，“下了茶里，你亲手下的，灶房里，两个童儿被你支出去之后，我说的可对？”
道人脸色难看，“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袍袖一拂，“今日观中来了客人，贫道开开心心招待，茶水备了，饭菜备了，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他走到殿门口，转过身，一手扶着门框，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结果呢？你们说贫道下毒，就凭你们一张嘴？那贫道还说你们伤了贫道的师妹，是不是也能讨个公道？！”
几人神色怪异，这道人莫不是个隐藏大佬？一语中的啊，哦不对，那七个蜘蛛精毛都没少一根。
“贫道好心没好报！这饭，你们爱吃不吃！这茶，你们爱喝不喝！贫道还不伺候了！”
他往旁边一让，伸手指向门外，“请吧！贫道这黄花观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菩萨！”
道人站在门口，袍袖猎猎，面容铁青，那神情、那姿态，若不是众人对孙十方的话深信不疑，还真要被他说动了。
周横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老道要是去唱戏，准能红。”
李固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云皎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道人表演，这一门子，师妹卖师兄，师兄见利起意，修行都不到家啊。
“道长息怒。”玄奘站起身，“贫僧并非无端怀疑，只是十方施主从不妄言。”
“从不妄言？”道人冷笑一声，“长老的意思是，贫道说谎了？”
“贫僧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道人拍了拍胸口，“你们去打听打听，贫道是什么人！”
孙十方没被这番话说动分毫，“是不是有毒，验证一下便知。”
道人的眼皮跳了一下：“怎么验证？”
“简单。”孙十方走到桌前，端起那壶茶，倒了一盏，推到道人面前，“道长自己喝了这盏茶，便知真假。”
他看着道人的眼睛，“若是没毒，我当着道长的面磕头赔罪，再赔偿道长一份天大的机缘，若是有毒……”
道人喉结上下滚动，这能喝吗？肯定不能啊。
“喝呀。”孙十方伸手一指，“道长既然说茶水干净，那喝了又何妨？”
道人不动。
猪八戒嘿嘿一笑，“老道，你不是说茶是你亲手泡的，干净得很吗？怎么，自己的茶都不敢喝？”
道人依旧不动。
玄奘轻轻叹了口气。
孙十方默默退后，来到早就占好位置的云皎身旁，云皎掏出一把瓜子递给他，接下来，就是标准流程了。
嘭！
只听一声巨响，孙猴子一掌拍在桌上，整张木桌应声碎裂，碗碟茶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金箍棒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直指道人面门。
“呔！妖道！敢在俺老孙面前玩这种把戏？”
道人被这气势一冲，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墙上，他惊怒交加，伸手往腰间一探，一柄宝剑已经握在掌中。
“呔！你们欺人太甚！”
道人举剑便刺，剑锋直取孙猴子咽喉，然而孙猴子连躲都没躲，金箍棒往上一撩，一声脆响，宝剑被磕得高高扬起，道人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孙猴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金箍棒顺势横扫，直奔道人腰腹，道人急忙横剑格挡，又是一声脆响，宝剑差点脱手飞出。
“你……”道人的话还没说完，孙猴子的金箍棒已经到了。
他不敢硬接，侧身闪避，棒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砸在地上，道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以为自己就算不敌，至少也能撑上几个回合，没想到从第一棒开始就被压着打，连施展神通的机会都没有。
这只猴子的每一棒都奔着夺命来的，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间。
金箍棒在孙猴子手中翻飞如龙，棒影重重叠叠，将道人笼罩其中。道人左支右绌，步步后退，宝剑与金箍棒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火光四溅。
他的剑法其实不差，可面对孙猴子，他的剑法就完全不够看了，只剩下挨打的份儿。
挡不住。
根本挡不住。
道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他不是没有压箱底的手段，可这只猴子根本不给他施展的机会，一棒接一棒，一棒快过一棒，逼得他只能疲于招架，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若是给他哪怕一息的时间施展神通，他自认还能与这只猴子相持一二，可这一息，孙猴子偏偏不给。
“嗯嗯嗯，不错不错，这猴的功夫还是可以的，你说是吧？猴子。”云皎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不吝夸赞，还和身边的孙悟空讨论起来。
“当然，数一数二。”孙悟空同样不吝夸赞。
“那你说你们俩要是打起来，谁更胜一筹？”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打打杀杀，我会和他坐下来聊聊人生。”
“然后一起去和佛老干架？”
“是以防如来一错再错，他先前的处罚还没落实，若是悟空帮我将如来捉拿归案，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嘁！”云皎估计如来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好不容易培养出一只猴，转头就被法师收服，说不定还会和如来佛祖对着干。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如来对孙猴子肯定是准备了后手的，对上如来，孙猴子不够看。
孙十方正在认真收集孙猴子的战斗数据，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可惜，孙十方心里清楚，就算把他的招式百分百复刻，别人用出来效果也会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就像无法理解那股未知力量一样，对于金仙之上的存在，花果山同样难以理解，哪怕人家站着不动让他们研究都没辙。
其余人皆神色轻松，无意插手，他们相信孙猴子的实力，至于道观的童子……这会儿已经吓得不知躲哪里去了。